这种官道上的客栈,就跟后世的高速服务区一样。
几人推门而入。
店內热气腾腾,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。
有商人模样的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;有江湖人打扮的,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,高声谈笑……
店伙计眼尖,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几位客人,打尖还是住店”
太渊道:“两间房,再弄些吃食。门外的两匹马,给餵些嫩草和盐巴。”
“得嘞!”店伙计满脸堆笑,“您放心,包在我身上!”
他將几人引到一张空桌旁,嘴皮子一溜,报出一长串菜名。
太渊隨意点了几道,都是寻常菜式。
这种地方,山珍海味是没有的,爱吃吃,不爱吃滚,不惯著人。
饭菜很快上来。
公孙玲瓏夹了一筷子,嚼了嚼,小脸垮了下来。
“……没什么味道。”
弄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没有说话。
店內的江湖人不少,也有几道目光往这边扫来。扫过弄玉和公孙玲瓏时,微微一顿,却又很快移开。
行走江湖的人,都知道什么人能惹,什么人不能惹。
没有眼力的,早就死了。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灰衣汉子走了进来。
他腰间悬剑,面容冷峻,目光在店內一扫,便径直朝角落一桌走去。
那桌上坐著一个盲人。
眼部缠著黑缎带,正自顾自地吃著东西。
灰衣汉子在他对面坐下。
盲人头也不抬,只是淡淡道。
“你好像是特意来寻我的”
灰衣汉子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我来杀你。”
此话一出,店內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那十几桌客人,齐刷刷地看向这边。然后,“哗啦”一声,离得近的几桌人立刻起身,往后退开,让出一片空地。
生怕被殃及。
盲人依旧没有抬头,筷子夹起一片肉,送进嘴里,慢慢嚼著。
“我们应该不认识吧,为什么要杀我”
灰衣汉子道:“有人悬赏一百金,取你的性命,我需要这笔钱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。
“所以,只能借阁下的人头一用了。”
盲人终於抬起头,“看”向灰衣汉子。
“本来见你剑术有成,看起来不像个杀手,倒是我看走眼了。”
灰衣汉子微微一怔。
“你缠著缎带,还能看到人”
盲人淡淡道:“所以我才说,是我看走眼了啊。”
他站起身,向门外走去。
灰衣汉子跟了出去。
店內眾人对视一眼,见有热闹可看,纷纷涌向门口,探头张望。
公孙玲瓏拉著弄玉,也凑了过去。
门外,空地上,两人相对而立。
灰衣汉子抱了抱拳,沉声道。
门外,空地上,两人相对而立。
灰衣汉子抱了抱拳,沉声道。
“风雪剑,王平。我確实不是杀手,只是……我也確实需要这笔钱救我老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得已杀你,有违道义。今日过后,在下会自断一臂谢罪。”
话音刚落,店內便响起一阵议论声。
“原来是太行山第一快剑!”
“王大侠仁义啊,杀了人,还自断一臂谢罪!”
“嘖嘖,这才是大侠风范……”
周围的人也是议论纷纷,好似王平做了什么侠义之事。
弄玉皱了皱眉。
墨鸦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那个灰衣汉子,目光冷淡,他已经看出对方的底色。
盲人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几分嘲讽,几分噁心。
“你用一只手臂换我一条命,”他缓缓道,“有问过我答不答应吗”
王平嘆了口气,那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不得已。
“情非得已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“请出招吧。”
店內又响起一片讚嘆。
“王大侠真是重情重义!”
“能死在王大侠剑下,那瞎子也算值了!”
“一会儿王大侠断臂,咱们可得好好劝劝……”
“是啊是啊……”
客栈里不断传出称讚这王平的话,无不佩服,好似王平一臂换人一命,是盲人占了大便宜。
毕竟,能够一瞬间此处八剑的剑客,失去一臂的代价太大了。
眾人都做好了盲人死后,该怎么样劝说这位风雪剑,让其体面的保住手臂。
结了这等情面,日后,行走太行山就多了一个靠山。
有熟悉风雪剑事跡的人都知道,王大侠经常迫不得已,自断一臂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如果不是江湖朋友苦苦相劝,王大侠就是有八条手臂都不够断的。
弄玉和公孙玲瓏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荒谬。
这些人……
到底在说什么啊
盲人唾了一口,他突然感到有点噁心。
然后,他动了。
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。
只见他的身影一闪,如同一道鬼魅,瞬间掠过王平身侧。
王平的剑只拔出了一半。
剑光停住了。
他的人也停住了。
他的咽喉处,一道细细的血线,缓缓渗了出来。
“扑通——”
王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店內鸦雀无声。
那些方才还在称讚“王大侠”的人,一个个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鸡,张著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太行山第一快剑,成名多年的风雪剑,剑还没出鞘,就死了。
盲人收回剑,朝店內淡淡道。
“掌柜的,出来结帐。”
掌柜的从柜檯后探出半个身子,满脸堆笑。
“客官,这顿算小店请的。只要……”
掌柜的指了指地上的尸体。
“把他留给我就行。”
盲人点了点头,抬步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掌柜的招了招手。
两个店伙计熟练地走过来,用草蓆將尸体一卷,抬了出去。
公孙玲瓏愣愣地看著,小声问。
“他们要抬去哪儿”
墨鸦低声道:“乱葬岗。”
“然后呢”
“挖个坑,埋了。”墨鸦顿了顿,“再做个记录,这些都是消息,能卖钱的。”
公孙玲瓏张了张嘴。
“真是……大开眼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