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玲瓏眼尖,立刻察觉到了,叫道:“喂,墨鸦,你撇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同意我说的话”
墨鸦懒洋洋道:“李开先生的射艺的確不错,但比起我见过的另一人,那就差远了。”
他和弄玉也相处不少时日了,知道弄玉的性子,明白自己这些话,並不会让弄玉生气。
公孙玲瓏一愣,道:“谁啊”
墨鸦看向白凤,努努嘴道:“你也认识的。”
白凤微微一怔,道:“我认识”
墨鸦提醒道:“新郑,四公子韩宇府上。”
白凤顿时想了起来,道:“你是说……韩千乘”
墨鸦点了点头,道:“就是他。”
白凤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那位的射艺,的確在李开先生之上。”
弄玉闻言,目光投了过来。
白凤解释道:“那位韩千乘,是韩宇的义子,也是韩国禁卫军里千里挑一的神射手。百步穿杨,只是等閒。”
弄玉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千里挑一的神射手,这样的人,父亲比不上也是正常。
她並不在意这些。
她只在意,父亲这些年过得好不好。
射圃中,那些少年学子渐渐停下了习练,三三两两地散去。离开的时候,个个都在揉著胳膊。射箭需要大力气,哪怕少年们有內功在身,但毕竟功力还浅,一连开弓几十次,手臂也是酸麻无比。
待到学子们散尽,伏念才领著弄玉几人走上前去。
“李先生。”
伏念的声音响起。
李开转过身,见是掌门伏念,正要行礼,目光却忽然定住了。
他看到了伏念身后的那个人。
那张脸,那眉眼……他愣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“玉……玉儿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弄玉快步上前,走到父亲面前,轻轻喊了一声。
“爹。”
李开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伏念微微一笑,悄然后退几步,给这对父女留出空间。
公孙玲瓏、白凤、墨鸦也识趣地退到一旁。
李开上上下下打量著弄玉,眼中满是欣慰。
“长高了,也更好看了……你娘看到,一定很高兴。”
弄玉笑道:“爹,你老了。”
李开哈哈一笑:“老就老吧,看到你来,爹就高兴。”
他看向不远处站著的几人,问道。
“这几位是……”
弄玉介绍道:“这是我师妹,公孙玲瓏。名家公孙龙子之孙。”
公孙玲瓏上前一步,甜甜地喊了一声:
“见过李先生。”
李开连忙还礼:“原来是名家之后,李开失敬。”
弄玉又指向白凤和墨鸦:“这两位是白凤、墨鸦,是我老师的门客,也是我的朋友。”
白凤和墨鸦同时抱拳。
“李先生。”x2
李开看著两人,目光微微一凝。
他认得他们。
当年在新郑,这两人是姬无夜麾下百鸟团里最有名气的杀手。
可现在,他们站在女儿身边,神情恭谨,目光平和。
李开压下心中的疑惑,还了一礼。
“两位客气。”
公孙玲瓏这时忍不住开口询问。
“李先生,我刚才看你教导射艺,似乎和普通的【五射之术】有所不同,但是刚才站的远,没听清楚。”
李开看了她一眼,也不隱瞒。
“这是韩国军中培养弓箭手的技法。除了基本的【五射之术】本身,还包括如何控制射箭时的呼吸节奏、心跳节奏等等。”
“喔先生教得这么详细”公孙玲瓏眼睛一亮,“这些控制心率和呼吸的射艺之法传出去,不是很容易给各国造就出一堆神射手吗”
李开摇了摇头。
“没那么容易。”他解释道,“要成为一位卓越的弓箭手,首先,必须体质膂力过人。否则,开不了几次弓,手臂就没力了。”
“而要成为神射手,还要懂得各种知识,比如对弓弩的选择和保养之法,对天气变化的判断,雨雪风霜对箭矢的影响,还有高深的算学,计算距离、风速、仰角……等等。”
“那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。”李开笑了笑,“我教这些学子的,也只是【五射之术】的初级阶段罢了。”
公孙玲瓏恍然的点了点头。
白凤在一旁默默听著,將这些话暗暗记在心里。
这些都是日后写小说的好素材。
即便当初在新郑,对於【五射之术】的这些门道,他也是不清楚的。杀手团学的是一击必杀,不是战场上的阵列射艺。
弄玉看著父亲,轻声道:
“爹,你这些年,过得还好吗”
李开看著女儿,眼中满是慈爱。
“好,好得很。小圣贤庄待我不薄,有吃有住,还能教教学子射箭。比起当年在韩国,不知安稳了多少。”
“你娘也在,她就住在庄外不远,天天念叨著你。”
见状。
公孙玲瓏拉了拉白凤和墨鸦的衣袖。
“师姐,你和李先生好好敘旧,我们去庄里逛逛。”
三人转身离去。
留下这对父女在射圃中,静静说话。
…………
公孙玲瓏、白凤、墨鸦三人沿著迴廊隨意走著。
小圣贤庄占地极广,楼阁重重,迴廊曲折。一路上不时有学子经过,见著三人,也只是微微点头致意,並不打扰。
走到一处廊间,忽然听见前面传来讲课的声音。
三人停住脚步。
廊亭中,一个青年男子正盘坐於席上,身前坐著十来个学子。那人面容温润,眉眼含笑,一身素色儒袍,气质淡雅如菊。
他正在讲学。
“子曰: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温润,让人听了便觉得心里平静。
公孙玲瓏眼睛一亮。
这打扮,这气质,这年纪……
她小声对白凤墨鸦道。
“这位,应该就是小圣贤庄的二当家,顏路,顏二先生。”
两人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公孙玲瓏没有要走的意思,她正好听听这位儒家二当家怎么讲课,水平如何。
顏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,继续讲道。
“这一句话的表层意思,是不要担心別人不了解自己,只担心自己不了解別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眾学子。
“但內在的重点在於,君子求其在我。”
一个学子举手问道:“先生,这话是什么意思”
顏路微微一笑,道:“世人对儒家有很多误解,以为儒家思想关注的是人伦,是社会。其实,儒家思想关注的核心,是自己。”
“所谓“君子行有不得,反求诸己”。一切都是反省自己,不向外攀求,而是向內求。求其在我,而不求在人。”
有学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又问道。
“先生,我还是听不太明白。”
顏路想了想,道:“我举个例子吧,你们在小圣贤庄求学,觉得儒家的各种礼节,繁琐吗”
此言一出,几个学子面面相覷,互相使眼色。
谁也不敢先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