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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6章 三人行(续):人间正道是沧桑(上)(1 / 2)

雪下了两天,没有停的意思。窗外一片白茫茫,积雪没过膝盖,把世界捂得严严实实。街上空无一人,偶尔有车慢吞吞爬过,留下两道很快又被新雪覆盖的辙印。

晨曦事务所里,炭火盆烧得正旺,橙红的木炭舔着空气,映着几张百无聊赖的脸。暖烘烘的,也空落落的。

“无聊啊……”方阳瘫在旧沙发里,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剥落的墙皮,仿佛能看出花来。

迈克没说话,坐在炭火盆边的小凳上,用一根细铁钎慢条斯理地拨弄炭火,火星子噼啪轻响,是他唯一的消遣。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,侧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,没什么表情。

小雅窝在另一张沙发里,膝盖上摊着本《红楼梦》,但半天没翻一页。晓晓挨着她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。

菲菲从卧室出来,手里拿着个空茶杯,看了眼外面依旧纷扬的雪,叹了口气。“这雪,再下两天,咱们都得发霉。”

“可不是嘛,”方阳来了精神,坐直身体,“不知道啥时候能来生意。”

菲菲白他一眼:“嫌没生意?清闲还不好?真想天天跟那些东西打交道?”

方阳缩缩脖子,不说话了。他知道菲菲的意思,他们这行,忙起来未必是好事。

“饿了。”迈克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点金属质的冷感。

他一说,方阳肚子立刻咕噜叫了一声。晓晓也揉揉眼睛醒了,迷迷糊糊问:“开饭了?”

“冰箱空了,”菲菲走回茶几边,“雪太大,多多买菜送菜的都没来。”

方阳眼睛一转,跳起来:“我去超市!这种天,烤糯米糍粑最香!”说着就套上厚厚的羽绒服,围巾帽子裹得只剩眼睛,拉开门冲进风雪里。

冷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,又被他砰一声关在门外。

“这家伙,倒是精神。”菲菲摇头,重新坐下。

半小时后,方阳像个雪人似的拱回来,手里拎着鼓囊囊的袋子,胡子上都结了冰碴。“买到了!还顺了袋红糖!”他抖落一身雪,把冻得硬邦邦的糯米糍粑拿出来,放在炭火盆边缘的铁架上。

很快,冰冷的硬块在炭火温柔的烘烤下慢慢苏醒,变得绵软,表面鼓起焦黄的泡泡,滋滋轻响,一股混合着米香和焦糖味的暖香弥漫开来,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。

“来来来,趁热吃!”方阳用火钳夹起一个烤得两面金黄的糍粑,吹了吹,递给菲菲,又给其他人分。

几个人围着炭火盆,就着暖烘烘的火光,咬一口外焦里糯、甜丝丝的糍粑,呵出一口白气,窗外风雪呼啸,屋里却有种别样的安宁。

“光吃也没劲,”菲菲嚼着糍粑,看着跳动的火苗,“咱们聊点啥?考考你们,《红楼梦》里写景的诗词,谁还记得?优美点,带点伤感,朗朗上口那种。”

方阳立刻举手:“这个我知道!林妹妹的《葬花吟》!‘花谢花飞花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’,这个算吧?又美又惨。”

“算,”菲菲点头,“还有呢?写四季景色的。”

小雅咽下嘴里的糍粑,推了推眼镜,轻声念道:“‘一畦春韭绿,十里稻花香’,这是写春景的,简单干净。还有写秋的,‘寒塘渡鹤影,冷月葬花魂’,这句特别有画面感,也够凄清。”

“‘菱荇鹅儿水,桑榆燕子梁’,这句也上口,写田园闲趣的。”晓晓也加入进来,她记性不错。

“‘偷来梨蕊三分白,借得梅花一缕魂’,写海棠的,很美。”菲菲自己也想起一句。

“‘淡极始知花更艳,愁多焉得玉无痕’,这句也好,有味道。”方阳努力想着。

“‘侬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侬知是谁’,这句最伤感了。”小雅叹口气。

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炭火噼啪,茶香糍粑香,混着那些几百年前的清词丽句,在这风雪困守的小屋里,竟也别有一番滋味。那些诗词里的繁华与凋零,热闹与孤寂,隔着时光,在暖气氤氲的窗玻璃上,晕开模糊的影子。

正聊着,门外传来爪子扒拉和呜呜的声音。晓晓眼睛一亮:“是大黄!”

她跑去开门,冷风卷进雪花,一只毛色金黄的大狗挤进来,亲热地蹭晓晓的腿,尾巴摇得像螺旋桨。这是隔壁邻居养的狗,常来串门。

“大黄,你也来啦?”晓晓蹲下揉狗头。大黄湿漉漉的鼻子嗅着空气里的香味,眼巴巴看着炭火盆上的糍粑。

“狗不能吃糯米,不好消化。”菲菲提醒。

“知道啦知道啦,菲菲姐。”晓晓从冰箱里摸出独立包装的零食鸭腿,拆开喂给大黄。大黄欢快地叼住,趴到一边享用去了。

就在这时,门又被推开了。这次进来的不是狗,是人。熟人阿珍,带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、只露出半张苍白脸的女人,站在门口,带进一身寒气。

“菲菲,迈克,实在不好意思,这大雪天的……”阿珍脸上带着焦急和歉意,她是个热心肠的大姐,跟事务所几人熟络,以前事务所帮过她,后来经常互相来往。

“阿珍姐,快进来,外面冷。”菲菲连忙起身。

两人进来,关上门。那个女人一进门,看到菲菲他们,嘴唇哆嗦着,眼泪就下来了,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方阳眼疾手快扶住她。

“我男人……我男人要不行了……医院救不了……阿珍说你们有本事……求求你们,救救他……”女人泣不成声,话都说不连贯。

菲菲心里一沉。说是医院救不了,多半不是寻常毛病。

“大姐,别急,坐下慢慢说,怎么回事?”菲菲扶她坐到沙发上,小雅倒了杯热水塞到她冰冷的手里。

女人叫王有翠,手指紧紧攥着杯子,指节发白。“我叫王有翠……我男人李建军,跑长途货车的。四天前,晚上回来的,人还好好的,就是说累,倒头就睡。半夜,我听见动静不对,开灯一看,他……他怎么叫都叫不醒了!”

“赶紧送医院,市人民医院。各种检查,CT、磁共振、抽血……什么都查了,医生说他生命体征平稳,就是昏迷不醒,查不出原因。住了四天了,人一天比一天瘦,眼窝都陷下去了,就跟……就跟油尽灯枯似的。医院今天找我们谈话,说让准备后事,他们没办法了……”王有翠说着,又哭起来,“他才四十二啊,身体一直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这样了……我不信,我不甘心……阿珍姐知道了,就说,让我来找你们试试……”

菲菲和阿珍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阿珍低声道:“我也是没办法,看他们可怜。医院确实没辙了。我寻思着,是不是……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”

菲菲没立刻回答,看向王有翠:“李师傅出事前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?或者,那趟车回来,说过什么没有?”

王有翠用力回想,眼泪糊了视线。“特别……好像没有。就是回来那天,脸色不太好,说没月光,路很不好开。”

“我们能去看看你丈夫吗”菲菲问。

“能能”王有翠连连点头“就在市医院。”

事不宜迟。五人穿上厚外套戴上帽子围巾跟着王有翠和阿珍出了门。雪还在下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路上积雪太深车不好走。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赶到医院。

病房里李建军静静躺着脸色灰白呼吸微弱。菲菲走到床边闭上眼睛静静感应。没有阴气没有邪祟没有中蛊也没有被夺舍的迹象。李建军的魂魄似乎还在身体里但非常微弱像风里的蜡烛随时会灭。可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任何外来的伤害力量。

菲菲皱紧眉头。这不对劲。如果是寻常撞邪或者怨灵缠身她一定能感应到残留的气息。可现在李建军身上干干净净只有生机在一点点流逝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吸走他的生命。

“他开的什么车?车现在在哪?”菲菲问。

“就是他那辆蓝色的大货车,现在停家楼下停车场。”

“能带我们去看看吗?现在。”菲菲站起来。

“能!能!”王有翠也急忙起身。

事不宜迟。五人跟着王有翠和阿珍,再次冲进风雪里。

雪比刚才更大了,风刮在脸上生疼。一脚踩下去,积雪直接没到小腿肚,走得异常艰难。

李建军的蓝色大货车盖着厚厚的“雪被”,孤零零停在角落。方阳和迈克从车里找来小铲子和刷子,把车轮附近的积雪小心清理开。

菲菲绕着货车慢慢走,蹲下,仔细查看每一个轮胎。风雪迷眼,她不得不凑得很近。方阳打着手电给她照明。

走到右后轮时,菲菲的手电光定住了。轮胎花纹的缝隙里,卡着一点东西。很小,黑红色,沾着泥雪。

菲菲从随身小包里取出镊子和证物袋,屏住呼吸,用镊子尖端小心翼翼地将那点东西夹了出来。放在手电光下仔细看。

一小块皮肉。带着毛囊,还有几根长长的、沾着污渍的黑发。皮肉边缘不整齐,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下来的。大小,约莫一个指甲盖。

手电光下,那点皮肉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。

菲菲的心沉了下去。她见过类似的东西。这不是动物皮。

“报警。”她直起身,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涩,“马上。”

市局刑侦支队的陈警官来得很快,还带了法医。陈警官四十出头,面相沉稳,和菲菲他们打过几次交道,知道这群年轻人有些“特别”的本事,对这类事情接受度比较高。

听了王有翠的叙述,又看了菲菲发现的东西,陈警官脸色凝重。法医现场初步检查后,低声道:“陈队,是人类头皮组织。新鲜度……死亡时间大概在五到七天。女性,年轻,看发质和毛囊,大概十几岁。”

停车场寒风凛冽,但所有人的后背都冒起一股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