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第二架、第三架、第四架接连搭上来。
巴雅尔挥刀砍翻一个刚爬上城头的敌人,血溅了一脸。
他回头冲顾昭喊:“这样下去守不住!他们人太多了!”
顾昭知道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响箭,拉满弓,射向天空。
响箭尖啸着升空,在晨光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云。
这是给巴图尔的信号。
……
青羊口北面四十里,巴图尔看到了那朵红色烟云。
他勒住马,对身边的阿日斯兰说:“顾昭撑不住了,我们该动了。”
阿日斯兰看着远处蓟镇方向升起的黑烟,皱眉:“巴图尔,我们只有七百骑兵,北山部有两千五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打他们的正面。”
巴图尔拔出弯刀,刀锋在雪光中一闪,“我们打他们的粮草辎重。”
“巴图蒙克倾巢而出,王庭空虚,辎重队一定在后面。”
三百骑兵调转马头,绕过战场,向北山部的后方奔去。
巴图尔策马狂奔,风雪打在脸上像刀子。
他想起了何明风在靖安府说的话——
“你在草原上能拉拢多少人,就能帮顾昭多少忙。”
“朝廷的援军最快也要十天,这十天,只能靠你们自己。”
十天。
巴图尔咬紧牙关。
顾昭连一天都未必撑得住,十天太长了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兀良哈部若想在这片草原上活下去,就必须让朝廷看到他们的价值。
而价值,是用血换的。
……
巳时,北山部的第三波进攻被打退了。
城墙上尸横遍地。
蓟镇守军死伤了三十多人,活着的人人带伤,箭矢耗去大半,火油只剩最后五罐。
顾昭的左臂被一支流箭擦伤,血顺着手腕滴在城砖上。
巴雅尔用布条给他缠了伤口,低声说:“我看弟兄们快撑不住了,要不要……”
“要不要什么?”
顾昭看着他。
巴雅尔咬了咬牙:“要不要从密道撤?城北有条地道通往山里的废堡,当年勃良扈部修的,我带你走。”
顾昭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巴雅尔,你是我表舅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娘要是还活着,会让我跑吗?”
巴雅尔沉默了。
“不会。”
巴雅尔说。
“那就别说了。”顾昭站起身,拔出腰刀,“告诉弟兄们,再撑两个时辰。”
“巴图尔的骑兵会在午后动手,只要北山部的粮草一乱,他们就只能退兵。”
“两个时辰……”
巴雅尔苦笑,“行,两个时辰。”
他转身走向城墙东段,那里正在重新布置防线。
顾昭靠在垛口上,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北山部营地。
他忽然想起了何明风。
那个文官,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,却敢在顾宏面前拍桌子,敢在天子面前递密折,敢在所有人都劝他收手时把案子查到底。
何明风说过一句话,顾昭当时没太在意,现在却忽然清晰地浮上心头——
“做犁不做刀。”
“犁地慢,但深;刀砍人快,但浅。”
“顾兄,蓟镇不是你的刀,是你的犁。”
犁。
顾昭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。
他不想杀人。
他也想种地,想教书,想让蓟镇的孩子们学会读写,想让这片荒凉的土地长出庄稼。
但在这之前,他得先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