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《长月烬明》剧组最后一场戏,是澹台烬身死道消的结局。
监视器前,导演死死盯着屏幕,手心捏了一把汗。
画面里,林玄饰演的澹台烬倒在白梦颜怀中,嘴角鲜血蜿蜒,眼神逐渐涣散。白梦颜抱着他,浑身颤抖,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——
“好!过了!”
导演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,声音几乎撕裂:“我宣布,《长月烬明》,正式杀青!”
整个剧组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,彩带礼炮齐鸣。
可白梦颜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,她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林玄,抱得那样紧,仿佛要把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。
她的手指攥着他的戏服,指节泛白,眼泪扑簌簌地落在他的脸上,混着那些还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她怕极了。
怕他真的像戏里那样,就这样闭上眼睛,再也醒不过来。
林玄感觉到脖颈间滚落的温热液体,心里一软。
他睁开眼,对上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——眼睛红肿,鼻尖通红,嘴唇微微发颤,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兔子,我见犹怜。
他轻轻笑了。
抬手,用指腹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,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傻妞,”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,带着刚拍完虐戏的沙哑,“戏都拍完了,还哭什么?”
白梦颜本来就因为入戏太深,情绪摇摇欲坠。结果这人倒好,躺在她怀里生死不知地演了一出,现在又冲她笑?!
她心里那股后怕、委屈、心疼、气恼一下子全涌了上来,又不敢真对他怎么样,只能一边哭得打嗝,一边攥着粉拳往他胸口招呼。
“你还笑!林玄你个混蛋!你知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!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那样我有多害怕!你笑什么笑!不准笑!”
拳头落得软绵绵的,一点力道都没有,反倒像撒娇。
林玄任由她捶了几下,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——入戏太深最忌讳一直沉浸在里面,对演员心态不好。
话还没出口,下一秒,怀里一暖。
白梦颜猛地扑上来,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,整个人埋进他的肩窝。温热的液体再次浸透他的衣领,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哭腔,闷闷地传进他耳朵里:
“玄子……你不要离开我……”
声音抖得厉害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林玄愣了一下。
随即,眼底漫开一片柔软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抬手,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,一下,一下,缓慢而有力地拍着。
“我在呢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哄小孩儿,“哪都不去,就在这儿。”
白梦颜没应声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。
“刚才那是演戏,是假的。”林玄继续拍着她的背,语气温和,“你看,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?能说能笑,还能挨你的小拳头。你摸摸,心跳得好好的呢。”
他拉过她的手,按在自己胸口。
“感觉到了吗?砰砰砰的,全是你的。”
白梦颜抽噎着,手心贴着他的心口,那股有力的跳动透过薄薄的戏服传过来,她的情绪才慢慢缓下来,只是肩膀还一抖一抖的。
一旁,呵呵和导演站在一起,看着那边抱成一团的两人。
导演压低声音:“缓过来了?”
呵呵抱着胳膊,瞅了瞅:“应该快了,林玄哄颜颜还是有一手的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笑了笑,各自抱起一束早就准备好的鲜花,朝那两人走过去。
林玄察觉到有人靠近,轻轻拍了拍白梦颜的肩:“起来了,导演他们过来了。”
白梦颜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,鼻子也红红的,整张小脸可怜巴巴的。
林玄扶着她站起来,顺手帮她理了理蹭乱的头发。
导演笑着递过花:“恭喜杀青,小林。”
呵呵把另一束塞进白梦颜怀里,冲她挤挤眼:“恭喜呀,颜颜,杀青快乐。”
白梦颜接过花,还有些懵懵的,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束,情绪总算彻底稳了下来。
导演笑着开口:“既然露露缓过来了,那咱们一起去拍张照吧?杀青合照。”
白梦颜一听,立刻抬头,满脸抗拒:“啊?现在拍?我现在哭得眼都肿了,拍出来肯定不好看!”
林玄低头看她,眼里带着笑:“好啦,走吧。就应该现在拍,要不你的小鹿茸粉丝们怎么能知道,你在剧组有多努力,演技有多好?”
白梦颜愣了一下,抬眸看他。
林玄冲她眨眨眼。
她心里的那点小别扭,一下子散了大半,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,总算有了点笑模样。
导演见状,赶紧趁热打铁:“那好,咱们赶紧过去吧,大家伙儿都等着呢。”
几人来到片场中央,全组演职人员已经围成一圈,笑闹着等着他们。
林玄和白梦颜被推到最中间,身后是布景板,身前是举着相机的摄影师。
“来来来,都看镜头啊!”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“杀青快乐!”
快门声响,定格下所有人的笑脸。白梦颜站在林玄身边,眼睛还有点肿,但笑容是真实的,是发自内心的。
拍完照,导演收起手机,笑着招呼:“小林,露露,一会儿记得来参加杀青宴啊,一个都不准跑。”
两人点点头:“好,一定去。”
话音刚落,孙珍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笑眯眯地凑到白梦颜身边,压低了声音,但音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:“露露,那我就先去啦,不打扰你们两个小夫妻了。”
说完还冲林玄挑了挑眉。
白梦颜脸一红,没好气地瞪她一眼。
这半个月她和孙珍妮混得最熟,两人性格合拍,早就处成了好姐妹。这丫头现在胆子肥了,当着林玄的面都敢调侃她。
孙珍妮笑着跑开。
呵呵走过来,看着两人:“走吧,颜颜,玄子,赶紧去把妆卸了。你们俩瞅瞅自己现在那样,看着怪吓人的。”
两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林玄脸上还带着残存的血迹痕迹,虽然刚才擦过,但眼尾的殷红还没完全洗掉。白梦颜更惨,眼睛肿得像桃子,脸上的妆也哭花了,睫毛膏在眼底晕开一小片。
确实挺吓人的。
两人点点头,手牵着手往外走。
走着走着,白梦颜突然开口:“玄子,你是想把珍妮也给签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