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这才看清,那是片巴掌大的鳞片,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,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——和张阳项链上的吊坠一模一样,只是大了几十倍。
“鳞片……”壮男人的眼睛突然亮了,像饿狼看见肉,“他果然把鳞片藏在你这了!”
林夏的脑子一片空白,身体先于意识行动。她抓起供桌上的遗像,相框边缘的玻璃硌得手心生疼,朝着壮男人砸了过去。遗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突然“腾”地冒出蓝幽幽的火苗,不是明火,是贴着相框燃烧的冷光,相框瞬间烧成灰烬,黑色的灰在空中打着旋,慢慢聚成个歪歪扭扭的“冤”字。
“啊——!”
两个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,壮男人的雨衣像被强酸腐蚀,瞬间融化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,上面布满了鱼鳞状的斑块,正一块一块往下掉,露出里面红肉模糊的组织;矮男人的身体迅速肿胀,像泡发的肉,黄水顺着指缝往下淌,滴在地板上,冒出“滋滋”的白烟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他们是水鬼!”张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,他胸口的水草突然炸开,鳞片的光芒更盛,“三年前淹死在水库里,游泳馆建在水库旧址上,他们一直找替身……”
林夏这才看清,壮男人的后颈有块青黑色的印记,像被水草勒过的痕迹;矮男人的脚踝上缠着几圈透明的水藻,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。
“老板改了水循环系统,”张阳的身体越来越透明,像被水稀释,他抬手指向窗外游泳馆的方向,“他不是引山泉水,是接了水库的暗河,用活人养鳞片,说是能镇住水鬼,其实是……是在喂它们……”
“鳞片是钥匙,”壮男人捂着掉下来的斑块,声音含糊不清,“能打开暗河的封印……我们找了三年,终于找到了……”
“不准碰它!”林夏突然想起张阳小时候说过的话,他说这片鳞片是祖上传下来的,能驱水邪,“这是阳阳的东西,你们给我滚!”
她捡起地上的水果刀,朝着壮男人刺过去。刀刃没入他的肩膀,却像刺进了一团湿泥,没有血,只有黄色的粘液顺着刀身流下来,带着股腥臭味。
“找死!”壮男人怒吼一声,伸手抓向林夏的脖子。他的手指冰凉,指甲尖像鱼鳍一样锋利,眼看就要碰到她的皮肤,突然被一道金光弹开——是张阳胸口的鳞片,光芒大盛,像个小小的太阳。
“姐,帮我把鳞片送回去……”张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他的身体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,在空中聚成一条鱼的形状,“送回暗河入口,那里有封印……”
金色的鱼在客厅里盘旋一周,突然撞破窗户,朝着游泳馆的方向飞去。林夏跟着冲出去,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衣服,冰凉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流,像有人在往她领子里灌河水。
游泳馆门口围满了警察,警戒线外,她看见泳池的水面正在沸腾,无数条金色的鱼从水底跃出,像一道道闪电,撞向泳池壁的水循环口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,每撞一下,水面上的人影就淡下去一些。
“林小姐!”之前联系她的警察跑过来,递给她一件雨衣,“我们在水循环管道里发现了这个!”他手里拿着个证物袋,里面装着条银色的项链,吊坠正是那片小鱼鳞,“上面缠着水草,还有……”
林夏接过证物袋,看见鱼鳞背面刻着两个小字:阳阳。那是她当年亲手刻的,笔画歪歪扭扭,却藏着她对弟弟的疼惜。眼泪突然就下来了,混着雨水淌进嘴里,又咸又涩。
“还有三具骸骨,”警察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都被铁链锁在管道里,胸口都嵌着鳞片,和这个一模一样。”
林夏抬头看向游泳馆,玻璃幕墙后,金色的鱼影还在不断撞击着水循环口,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献祭。她仿佛能听见张阳的声音,像小时候那样,跟在她身后喊“姐,等等我”,清亮又活泼。
游泳馆被封了,蓝色的铁皮围挡上画着大大的“拆”字,却迟迟没有动工。林夏每周都会绕路去看一次,铁皮的缝隙里总能看见水面泛着淡淡的金光,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“听说了吗?里面死的不止张阳一个,”卖早点的王婶压低声音,往林夏的豆浆杯里多舀了勺糖,她的手背上有块褐色的胎记,是小时候在水库边被水鬼抓的,“前几年就有三个,都是在泳池里淹死的,死法一模一样,指甲缝里全是水草。”
林夏握着豆浆杯的手微微发颤,杯壁上的水珠像眼泪一样往下掉。警察后来在水循环系统的管道里找到了三具骸骨,都被水草缠得紧紧的,每具骸骨的胸口都嵌着一片金色鳞片,和张阳显灵时露出的那片一模一样。法医说,骸骨的骨龄显示死亡时间在十年以上,却保存得异常完好,像是被某种力量隔绝了空气。
“这地方邪性,”王婶往游泳馆的方向瞥了一眼,赶紧低下头,“以前是水库,淹死过不少人,听说建游泳馆的时候,挖地基挖出过棺材,里面全是水,棺材板上还刻着鱼纹呢。”
林夏没说话,她的手腕上还留着道青紫色的指痕,是张阳那天攥出来的,像五个小小的月牙。阴雨天的时候,指痕会隐隐作痛,带着股冰凉的水汽,让她想起那个守灵夜——张阳胸口的洞、水草里的小鱼、还有那两个水鬼纯黑的眼睛。
有天夜里,她又梦见了张阳,他穿着红色泳衣,站在泳池边对她笑,和屏保照片里一模一样。“姐,我不走了,”他指着水面下的金色影子,那里有无数条小鱼在游动,“我得看着它们,别再害人了。”
林夏醒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片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她走到窗边,看见楼下的水洼里,有一条金色的小鱼在游动,看见她,摆了摆尾巴,钻进了下水道。
后来,游泳馆的围挡上总有人挂上黄色的符纸,风吹雨打也掉不下来。附近的居民说,深夜路过时,能听见泳池里传来嬉笑声,像一群孩子在玩水,还能看见水面上漂着个红色的身影,像个穿泳衣的少年,在水里游来游去,守护着那片被诅咒的水域。
林夏知道,那是张阳。他用另一种方式,继续做着那个爱保护别人的少年,在冰冷的水底,做了永远的守护者。而她手腕上的指痕,会一直提醒她,有些牵挂,就算隔着生死,也永远不会消散。
这天,林夏又去了游泳馆外。铁皮围挡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鱼形挂件,银色的,和张阳的项链很像。她伸手摸了摸挂件,冰凉的金属触感里,似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
风从围挡的缝隙里钻出来,带着股潮湿的气息,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:“姐,我在呢。”
林夏笑了笑,眼眶却湿了。她对着围挡轻声说:“嗯,我知道。”
远处的水面上,金光闪烁,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