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呢?”唐映问。
“然后就没有了。”江予舟说。“她走了。那个人来了。错过了。”
唐映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“为什么非要错过?”
江予舟想了想。“因为对的人,不一定在对的时间出现。”
唐映没有说话。她想起陆鸣兮。那个在陈知非的别墅里,问她“那你为什么做”的人。她不知道他叫什么,只知道他姓陆,在发改委工作。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问她那个问题。但她记得他看她的眼神——不是打量,不是审视,是那种“我看见你了”的眼神。不是“我看见一个演员”,不是“我看见一个北电的学生”,是“我看见你”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也许什么都没有。也许只是她太缺人看见了。
江予舟站起来。“太晚了。我送你回宿舍。”
“不用。很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伸出手。
她握住他的手,站起来。他的手还是那么热,那么湿。她松开的时候,指尖在他手心里划了一下。不是故意的。但也不是无意的。
两个人走在校园里,银杏叶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。
路灯很暗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道墨痕。江予舟走在她左边,不远不近,刚好不会碰到。
唐映低着头,看着地上的影子。两个影子靠得很近,但中间有一条缝,细得像头发丝。
“唐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怕什么?”
“怕毕业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怕。但怕也没用。”
江予舟笑了。“你说话,像我妈。”
“你妈也怕毕业?”
“不是。她说话也这样。先怕,然后说怕也没用。”
唐映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难过。是那种——终于有人听懂她在说什么的感觉。
宿舍楼下,江予舟停下来。“到了。”
唐映站在台阶上,比他高一个头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把轮廓镀成银色。睡衣的领口还是那么大,滑到肩膀眼,移开目光。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“晚安。”
她转身上楼。楼梯里的灯是声控的,她走一层,亮一层,身后一层一层灭下去。到了三楼,她停下来,从窗户往下看。江予舟还站在楼下,抬头看着这扇窗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轮廓照得很硬。他看见她,挥了挥手。她没有挥手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他转身走了。背影很高,很瘦,像一棵还没长大的白杨树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后面。
风吹过来,叶子落了一地,沙沙响。她忽然想起剧本里小禾站在巷子里,看着男主的背影消失在雨里。没有表情,但所有的表情都在里面。她现在知道了。那种感觉不是演出来的。
是真的。是你站在那里,看着一个人走远,你知道他不会回头,但你还是在看。
她转过身,走进宿舍。
宿舍里很暗,林恬还没回来。她脱掉睡衣,换上干净的T恤,躺在床上。手机亮了。是江予舟的消息:“晚安。明天见。”她看着那行字,回复:“明天见。”
窗外,月亮很亮。照着北电的银杏树,照着排练厅的日光灯,照着那间地下一层的、没有窗户的房间。照着她锁骨上那滴还没干的水珠,也照着那些还在路上的人。
这座城市很大。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梦想。
这座城市也很小。小到容不下一个等字。
等一个人回头,等一部戏开机,等一个电话响。
等来等去,等的都是同一个东西——一个让你不再觉得空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