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提利昂·兰尼斯特迈着他的小短腿，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。他看到被攸伦抱在怀里脸色苍白的布兰，那双机敏的异色眼瞳里闪过一丝疑虑。
“布兰？”提利昂仰着头，语气带着关切，道:“诸神在上，你怎么会在这儿？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布兰惊魂未定，小脸通红，眼神躲闪，不敢去看塔楼窗口的方向，结结巴巴地按照攸伦刚才的低语重复道：“我……我刚才在爬楼，不小心……脚滑了一下。詹姆爵士他……他想拉住我，但没拉到……”他越说声音越小，最后几乎变成了嗫嚅，“幸好……幸好攸伦公爵接住了我。”
提利昂顺着布兰回避的视线，抬起了头。
在高高的布满灰尘的废弃塔楼窗口，他看到了自己的哥哥詹姆和姐姐瑟曦。他们的身影在破败的窗框间显得有些僵硬，脸色是一种极不自然的苍白，那绝不仅仅是单纯受到惊吓所能解释的，更像是某种秘密被骤然撞破时的震惊与慌乱。
提利昂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，他那充满智慧的头脑瞬间将布兰蹩脚的谎言，兄姐异常的神态以及这偏僻的地点联系了起来。他没有点破，只是用他混合着戏谑与尖锐的语调，朝着窗口高声喊道：“嘿！我亲爱的哥哥，姐姐！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塔间显得格外清晰:“看来这里的‘风景’确实独好？好到能让一位御林铁卫都失手抓不住一个孩子？不知道能否分享一下，让你们如此……流连忘返的，究竟是什么绝佳的景致呢？”
他的话如同柔软的针，精准地刺破了表面平静的假象。
窗口，詹姆和瑟曦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，楼下的攸伦则轻轻放下布兰，微笑的看着两人。
詹姆与瑟曦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物，更深吸一口气，将脸上所有惊慌与狠戾压入心底，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些许后怕与关切的表情。他们走下废塔，面对楼下的几人时，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腔调。
“我们听到惊呼声才赶过来，”詹姆率先开口，姿态轻松得仿佛真是偶然路过，“正想看看发生了什么，就看到布兰掉下去了。真是万幸。”他将自己从“推人者”转换成了“目击者”。
瑟曦则微微蹙着眉，带着王后对臣属子民的怜悯：“太危险了，史塔克家的孩子难道都像山羊一样喜欢攀爬吗？下次可未必有这样的好运了。”
他们用“闲逛至此”的借口，勉强将为何会出现在这座偏僻废塔的原因敷衍了过去。值得庆幸的是，布兰似乎真的没有看清，或者说，没有理解那一瞬间的禁忌画面。他刚才亲口所说的“脚滑”和“詹姆爵士想拉我”，两人都清晰地听到了。
回到相对安全的室内，詹姆试图安抚依旧紧绷的瑟曦，他压低声音道：“放松点，瑟曦。他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，他能懂什么？他自己都说了没看到什么。”
瑟曦猛地转过身，金色的长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，翡翠般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：“孩子？不小了！艾德·史塔克的种，都是早熟的狼崽！万一他当时看到了，哪怕只是一点点，日后在某个不经意的场合说出来……”
“他不会的。”詹姆打断她，语气肯定说道：“如果他看到了，以小孩的心性，刚才在攸伦和提利昂面前就不可能那么平静，早就说出来了。”
这个理由似乎勉强说服了瑟曦，但并未能真正消除她心底的恐惧。这件事如同一块巨大的、冰冷的岩石，沉沉地压在两人的心头，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。
他们密切留意着布兰的言行，也警惕着攸伦和提利昂的任何异动。直到时间过去了两天，一切风平浪静，布兰依旧像往常一样奔跑玩耍，攸伦忙于筹备北上，提利昂则沉浸在书籍与美酒中，似乎那惊魂一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。
这份暂时的安宁，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，将那块压在心口的巨石，暂时挪开了一丝缝隙。但那被窥破秘密的阴影，早已如同附骨之疽，深深植入了他们的命运轨迹之中。
…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