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轮车发动起来,突突突的声音在清晨的山村里响起来,惊起一群鸟。
车子沿着村路开出去,两边的房子往后退,有老人蹲在门口刷牙,有妇人抱着木盆去河边洗衣裳。
她们看见钟布衣的三轮车,都抬手打了个招呼。
“钟校长,又去看老人啊?”
“嗯。”
“后面那两个是谁啊?”
“关老师的妹妹,还有一个小陆道士。”
“道士?来做法事的?”
“来看病的。”
钟布衣答完,车子就开过去了。
山路确实窄,三轮车的轮子压着路边的草开过去,左边是山壁,右边是坡。
坡光。
狻猊坐在车斗里,风吹着他的短发。
“你们去治病?让他怎么救?”她问钟布衣。
钟布衣握着车把,头也不回:“用他其中一个鬼神的药气。”
“药气?”
“一个尊者留下的葫芦……”陆离解释说:“用里面的药气,把病根斩掉。”
狻猊想了一下:“你们在改变别人的寿命?这因果不小吧?”
陆离正要说话,钟布衣先开口了。
“不小。”
狻猊好奇的问:“你们不怕被天雷劈死?”
钟布衣笑了一声,他笑得乐呵呵的,像听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
三轮车在山路上颠了一下,他的肩膀跟着晃了晃:“劈死我更好。”
狻猊没笑,她坐在车斗里,上下打量着钟布衣的背影。
那件蓝布外套,那个老农一样的身形,那双握着车把的手。
风吹过来的时候,外套被掀起来一角,露出里面更旧的衣裳。
一点也不像是曾经统御整个国家的——“天子”。
“你这模样……很痛苦吧?”
钟布衣握车把的手没有停:“习惯了。”
狻猊笑了一下,从关银的喉咙里发出来,带着呼吸的气音。
“那我比你幸运点,我只是经历了神魂被锁,被剥皮,被抽筋,被做成佛像。你呢,还要日日夜夜经历那些亡国的绝望。”
钟布衣没有回头,三轮车在山路上转了一个弯,阳光从山脊后面漫过来,把整条路都照成了金色。
钟布衣的肩膀在阳光里晃了一下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
狻猊没有再说话,她把一只手搭在车斗边上,脸转过去,看着路
水面上落了一只白鹭,单腿站着,一动不动。
陆离坐在车斗的另一边,默默无言,自己经历过最剧烈的痛苦,也就和白素衣那时候,精气神抽空而已。
好像还发烧感冒三天而已……和对面这两个“人”比起来,什么都不算啊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,风吹过山道两边的松树,颠路过不平的泥坑,还会簸一下,晃一下,发出“哐当哐当”快散架的声音。
钟布衣开着车,狻猊看着山,陆离垂着眼睛。
三个各有各原因的神异之人,谁也没了说话的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