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天。
林天在城墙外那片战场上坐了整整二十天。
风吹日晒,雨淋霜打,他的衣服烂成了布条,头发结成了毡,脸上糊着一层灰,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——暗红色的光,像快熄灭的炭火。
没人劝得动他!
简单小老头儿来过,守一来过,无涯来过,灵虚子来过。
他们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,林天一个字也没回。到后来,没人再来了......
战场上只剩他一个人,和一地的碎石、干涸的血迹,以及空气中残留的、淡得几乎闻不到的金光。
那是林小九消散时留下的......
第二十天夜,子时。
月亮被云遮了,四下里黑得像扣了一口锅。
林天静静地坐在黑暗里,突然,他的脊背一僵——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远处飘来。
那气息重如山岳,又轻如鸿毛,压在他肩上,又似从他指缝间流走。
他倏地抬起头。
只见云层裂开一道缝,月光倾泻而下,一个人影凌空踏步走出月光。
黑色龙袍,平天冠,面容威严却不凌厉——酆都大帝。
林天猛地站起来!
二十天没动过的腿发出咔咔的响声,膝盖僵直,脚掌发麻,他踉跄了一步,扑通跪在地上。
膝盖砸在碎石上,碎石陷进皮肉,黑色的血渗出来,但他没有任何感觉。
“大帝!”林天嘶哑哽咽着开口。
“大帝,我弟弟......林小九他......他还能不能回来?”
酆都大帝落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林天仰着脸,眼睛里全是血丝,二十天没闭过眼,但他的目光没有散,满怀希冀地盯着酆都大帝。
“大帝,请您告诉我。他用了燃魂诀,魂飞魄散,是不是真......真的就没了?我不信。他答应过我,他不会死。他从来没骗过我......”
酆都大帝没有立刻回答林天。
他站在那里,月光在他身后铺开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过了几个呼吸,酆都大帝终于开口了,每一个字都像钟磬,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。
“缘起缘灭,缘聚缘散。灭处即是起处,终时亦是始时。他自何处来,当归何处去。”
林天愣住了。他盯着酆都大帝的脸,想从那上面找到更多的解释。可酆都大帝没有看他,抬起头,望着月亮。
“林天,你守了二十天,够了!回去吧!去他来的地方等!!等得到,是他的造化!等不到,是你的命......”
林天急道:“他来的地方?在哪儿?茅山?还是京城?亦或是......家?”
酆都大帝没有再回答了。
他转过身,凌空踏步,朝远处走去。月光在他身后合拢,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,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。
“一念不生,万缘俱寂。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。”
然后他消失了......月光下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了......
林天跪在原地,把酆都大帝的话翻来覆去地咀嚼。
“他自何处来,当归何处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