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没有回答。他抬起手，掌心朝下，对着地面。和刚才一样的动作，可这次，他翻掌的速度更快，力道更大。地面再次裂开，可这次不是一道裂缝，是无数道。红土像被炸开了一样，碎石、泥土、树根，还有埋在土里的白骨，一起飞上半空。那些白骨有的是人的，有的是兽的，白花花的，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格外刺眼。
东华老天师没有躲。他站在原地，剑尖朝下，插进地里。一道白色的光从他脚下扩散开来，像水波一样，向四面八方蔓延。白光所过之处，裂缝合拢了，翻涌的红土平静了，飞上半空的碎石和白骨落回了地面。一切恢复了原状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老道看着东华老天师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，那丝波动又出现了。这次更大，更明显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，想要冲破那层红色的屏障。
东华老天师看着他，声音很轻。
师兄，醒醒。
老道的身体猛地一颤。他抬起手，捂住自己的脸，手指深深地掐进肉里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。他发出一声低沉的、痛苦的吼叫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他身后的那些邪修高手，面面相觑，不知所措。黑袍人也乱了，有的往后退，有的往前走，有的站在原地，像一群无头苍蝇。
东华老天师转头看了我一眼。那双黑亮的眼睛里，有审视，有探究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还能打吗？
我握紧清龙劫，深吸一口气。能。
东华老天师点了点头，转回头，看着那个还在挣扎的老道。
那就一起。我一个人，杀不了他。
东华老天师说：我一个人，杀不了他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，可我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，不是恐惧，不是无奈，是一种清醒的判断。他的修为，和那个老道在伯仲之间。单打独斗，谁也杀不了谁。加上我，或许能打破这个平衡。
我握紧清龙劫，九窍全开。真元消耗了大半，可还能撑一阵子。头顶的漩涡重新凝聚，转速虽然不如全盛时，可也在缓缓恢复。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，灌进我的身体，补充着枯竭的经脉。
好。我说。
东华老天师没有再说话。他抬起手中的雪白长剑，剑尖指向老道。剑身上泛起一层白色的光芒，不是刺眼的白，是柔和的白，像月光，像雪光，像黎明前东方天际的第一抹亮色。那光芒从剑身上扩散开来，笼罩了周围数丈的范围。光芒所及之处，红土上的血污在消退，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臭味在变淡，连那些盘旋在天上的怪物都安静了一些。
老道停止了挣扎。他放下捂着脸的手，那张灰败的脸上多了几道血痕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滴在那件暗紫色的龙虎山道袍上。他的眼睛还是血红色的，可那红色比刚才淡了一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褪色。他看着东华老天师，看着那柄雪白的长剑，目光里闪过一丝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