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涛崖”洞穴内,水声轰鸣,瀑布如同银色匹练,垂落于洞口之外,形成一道天然的水帘,隔绝了内外视线与大部分声响。洞内潮湿,水汽弥漫,与之前“净室”的纯净安宁截然不同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与植被腐朽的气息。
苏凌云五人刚刚经历传送,气息尚未完全平复。短暂的喘息之后,无需多言,立刻各自行动。
陆明轩与雷山迅速将洞穴内外探查一遍。这洞穴位于瀑布之后,入口隐蔽,内部空间不大,但足以容身,并无其他出口,也无妖兽或其他生灵活动的痕迹,暂时安全。洞穴石壁湿滑,长满深绿色的苔藓,角落甚至有一些喜阴的蕨类植物。瀑布的水流带来了充沛的水灵气,但也使得此地异常潮湿。
林清雪扶着碧瑶靠坐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壁下,再次以净世白玉瓶的气息为她温养神魂。碧瑶连续布阵、催动阵法,又经传送颠簸,此刻脸色比在净室时还要苍白几分,但眼神依旧清明坚毅。她服下了最后一颗碧海蕴神果的果汁,闭目调息,竭力恢复。
苏凌云则手持碧波令,闭目感应。碧波令内关于“听涛崖”节点的信息很简单,只是标注为一个备用的临时传送点和观测点。通过令牌,他能模糊感知到以此地为中心,约莫三五里范围内的情况,再远就一片模糊,被某种混乱的力量场干扰。这力量场,似乎与碧瑶之前提到的“迷瘴林”散发的毒瘴有关。
“碧波令的感应范围被压缩了,此地的灵气场混乱,神识也大受压制。”苏凌云睁开眼,眉头微蹙,“西南方向,约百里外,灵气波动异常狂暴、混乱,夹杂着阴邪死气,应该就是之前那场诡异爆炸的位置。往生殿的人,必然被吸引过去,但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,追踪我们的传送波动只是时间问题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,进入‘迷瘴林’。”
“苏兄,碧瑶姑娘的状态……”陆明轩看向依旧虚弱的碧瑶,眼中闪过一丝忧色。穿越以凶险着称的“迷瘴林”,带着一个重伤未愈的阵法师,无疑风险倍增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。”碧瑶睁开眼,声音虽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神魂之伤,非一朝一夕可愈,但赶路无碍。我对阵法禁制尚有几分了解,穿越‘迷瘴林’与‘古战墟’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苏凌云看着碧瑶苍白却坚毅的脸庞,知道她说的是实情,此刻也容不得犹豫。他点点头:“既如此,事不宜迟,立刻出发。清雪,你多照看碧瑶姑娘。陆兄,雷山,你们在前开路,注意警戒。我断后。”
众人无异议,迅速整理行装。林清雪将净世白玉瓶贴身收好,她能感觉到,这宝瓶在此地混乱的灵气场中,依旧散发着温和的净化之力,让她心神安宁。陆明轩体内,那缕新得的、湛蓝中带着淡青的剑意缓缓流转,使他感知更加敏锐。雷山扛着重锤,肌肉贲张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苏凌云最后看了一眼这处临时藏身的洞穴,不再留恋,当先向洞口走去。瀑布的水帘被他以灵力轻轻分开,五人依次穿出,身影没入瀑布之外那更加浓郁、几乎化不开的灰绿色雾气之中。
一出瀑布范围,四周的景象便为之一变。
不再是之前碧波潭外围那相对正常的原始丛林。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、扭曲,树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绿色或灰黑色,枝叶间垂落着湿漉漉的、如同长蛇般的藤蔓,许多藤蔓上还生着颜色鲜艳、形状怪异的花朵或瘤状物,散发着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。地面松软泥泞,覆盖着厚厚的、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与苔藓,踩上去悄无声息,却仿佛随时会陷下去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、灰绿色的雾气,这雾气并非普通水汽,其中蕴含着一种阴冷的、能侵蚀灵力、麻痹神识的奇异力量,正是碧瑶口中的“迷瘴”。
视线严重受阻,以苏凌云的目力,也只能勉强看清十丈开外,再远便是茫茫一片灰绿,神识探出体外,也如同陷入泥沼,被那毒瘴层层削弱、干扰,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五十丈,而且感知模糊不清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,这迷瘴林深处,死寂得可怕。除了众人踩在泥泞地面发出的轻微“噗嗤”声,以及自己压抑的呼吸心跳,几乎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,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这诡异的毒瘴吞噬了。只有偶尔,从雾气深处传来一些难以形容的、像是树枝折断,又像是某种湿滑生物爬过的窸窣声,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跟紧,不要散开,注意脚下和周围。”苏凌云沉声吩咐,左臂微微绷紧,混沌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,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罩,将侵袭过来的毒瘴略微隔绝。但这毒瘴无孔不入,且带有腐蚀性,护罩消耗不小。
林清雪走在碧瑶身边,净世白玉瓶虽未完全激发,但自然散发的淡淡月白光晕,将她与碧瑶笼罩在内,毒瘴靠近这光晕,便被无声净化、驱散,效果比苏凌云的混沌灵力护罩还要好上一些。这让苏凌云心中稍安。
陆明轩走在最前,他主修木、火,又得碧海惊涛剑水灵之力调和,对生机与能量变化颇为敏感。此刻他眉头紧锁,低声道:“小心,这毒瘴不仅能侵蚀灵力、麻痹神识,似乎……还在缓慢吸收生灵的生机。我感觉自身的生命气息,在极其缓慢地流失。”他指尖一缕淡青色生机浮现,在这灰绿雾气中,显得格外醒目,但也正因如此,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生机被周围毒瘴一丝丝剥离、同化的过程。
雷山体表土黄色灵力与雷光交织,毒瘴靠近,便被那刚猛的力量震散些许,但他也感到灵力消耗比平时快了不少。“这鬼地方,待久了怕不是要被吸成人干!”他瓮声抱怨,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雾。
碧瑶被林清雪搀扶着,脸色在灰绿雾气的映衬下更显苍白,但她强打精神,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,尤其是那些扭曲的树木、垂落的藤蔓以及地面的情况。“苏兄,陆公子说的没错,这‘迷瘴’确有吸收生机之效,而且……似乎并非天然形成那么简单。”她指着不远处一株异常高大、树皮漆黑如墨、树冠如同鬼爪般张开的怪树,“你们看那树,还有那些藤蔓的走向,隐隐有规律可循,倒像是……某种拙劣模仿的、以生灵为养料的邪阵的一部分。”
苏凌云闻言,心中一凛,凝神看去。果然,那些扭曲植物的分布,看似杂乱,但若以阵法视角观察,隐约能看出一些重复的、不自然的排列规律。再联想到碧波仙君残念提到的“归墟侵蚀遗留”,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:“你的意思是,这‘迷瘴林’,可能曾被‘归墟’之力污染,发生了异变?甚至……是人为布置的邪阵?”
“不确定,”碧瑶摇头,声音虚弱但清晰,“但可能性很大。上古大战,‘归墟’侵蚀万物,所过之处,生机灭绝,化为死地。此地毒瘴能吸收生机,树木扭曲异化,与记载中‘归墟’侵蚀的某些特征相似。若真是如此,那这林中,恐怕不止有毒瘴和异化植物那么简单,很可能还孕育出了某些被‘归墟’之力污染的、不惧毒瘴甚至以毒瘴为食的诡异生灵。我们需万分小心。”
话音刚落,仿佛是为了印证碧瑶的猜测——
“嘶嘶——!”
左侧浓雾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、如同无数细足刮擦地面的声音,迅速由远及近!与此同时,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,混杂在甜腻的毒瘴中,扑面而来!
“戒备!”苏凌云低喝,左臂瞬间蒙上一层暗金色,混沌灵力澎湃涌动。
陆明轩眼神一凝,并指如剑,一道湛蓝中带着淡青的剑气蓄势待发。雷山低吼一声,重锤横在胸前,土黄色灵力狂涌。林清雪将碧瑶护在身后,净世白玉瓶悬浮而起,月白光晕扩散,将众人笼罩,毒瘴与腥臭气被排开不少。
嗖!嗖!嗖!
数道黑影,快如闪电,从浓雾中激射而出!那赫然是几条水桶粗细、通体覆盖着暗绿色粘液、生着无数细小复眼和尖锐口器的藤蔓!不,那不是藤蔓,更像是某种巨型蠕虫与植物的结合体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与阴邪气息,口器开合,直扑队伍最前方的陆明轩和雷山!
“什么鬼东西!”雷山怒吼,重锤带着沉闷雷鸣,狠狠砸向一条袭来的怪物藤蔓。
砰!咔嚓!
重锤砸在藤蔓上,发出如同击中败革的闷响,那藤蔓表面粘液飞溅,被砸得凹陷下去,竟然没有立刻断裂,反而顺势缠绕上雷山的重锤,巨大的力量拉扯得雷山一个踉跄!更可怕的是,锤身上沾染的暗绿色粘液,竟发出“嗤嗤”声响,开始腐蚀雷山的土黄色灵力!
与此同时,另一条藤蔓已如毒蛇般噬向陆明轩面门!陆明轩不慌不忙,剑指一点,那道湛蓝剑气疾射而出,精准地刺入藤蔓前端那张开的口器之中!
噗嗤!
剑气入体,那藤蔓猛地一僵,内部传来沉闷的爆裂声,暗绿色的腥臭汁液从口器和伤口处喷溅而出。然而,这怪物生命力极为顽强,受此重创,竟未立刻死去,反而更加疯狂地扭动,断裂的半截依旧朝着陆明轩缠绕而来!
苏凌云身影一闪,已出现在陆明轩身侧,暗金色的左拳毫无花哨地轰出!拳风激荡,带着一股破灭万物的霸道意志,狠狠砸在那半截藤蔓上!
轰!
这一次,藤蔓应声而碎,炸成一滩腥臭的绿色浆液,溅落在地,将泥泞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