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的父母会哭,他们的孩子会变成孤儿,他们的名字会刻在墓碑上,他们的一生会在那一秒永远停止。而这一切,只是因为…他们运气不好?”
武振邦沉默着。
“你还记得魏勇吗?”
蜜雪儿说,“那个偷面包的父亲。他女儿死的时候,他不在身边。他每天夜里亮着灯,一遍一遍擦那张照片。梦姐说,一个真正冷掉的人,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”
武振邦依然沉默。
“你带走的那一百二十万里,”
蜜雪儿的声音颤抖着,
“有多少个魏勇?有多少个会在深夜里亮着灯、对着亲人的照片擦眼泪的人?”
武振邦终于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说,
“但我知道,如果我不带走他们,外面那个世界,还会有更多的魏勇。更多的女儿吃不上那碗长寿面。”
蜜雪儿愣住了。
武振邦抬起手,轻轻覆在她肩上。
“蜜蜜,你每天看到的那些档案,那些罪恶,那些你从未想过人类能干出来的事,我看到的,比你多一千倍。
这个星球上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的事,我看得见。那些活该下地狱却还在逍遥的人,我看得见。那些被伤害、被践踏、被遗忘的人,我也看得见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下去。
“我没办法让死人复活。但我可以让活人赎罪。三千五百万,分期分批,十年八年。外面不会崩溃,里面不会失控。等那个数字填满,这片土地上流的血,就算还清了。”
蜜雪儿看着他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“那然后呢?”她问,“数字填满之后呢?你还是你吗?”
武振邦沉默了。
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我只知道,只要你们还在,我就还有路回来。”
蜜雪儿猛地扑进他怀里,死死抱住他。
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,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,她的手臂用尽全力箍着他的腰,像怕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。
“我们会一直在。”
她哽咽道,
“每天等你回来吃饭。每天问你今天阿祥刻的船怎么样,麦克莱恩的条例又改了哪条。每天……但我…不想看到你变成冰冷的…没有丝毫情感的神只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武振邦低头,把脸埋进她的发间。
窗外,一百二十万人在新生的土地上茫然四顾,等待被安置、被组织、被纳入这个庞大而冰冷的系统。
远处,劳改营的工坊区已经有人开始集结,周济民和麦克莱恩即将迎来他们最大的挑战。
更远处,黑土区在贪婪地扩张,等待着第一批“不合适”的养料。
而在这一切的中心,两个相拥的身影,是这片沸腾世界里唯一的静止。
很久,武振邦才开口。
“蜜蜜。”
“嗯?”
“这世界原本就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,谁拳头大,谁说的就是真理,我能做到的是…尽量让每个人都付出自己应该承担的代价”
蜜雪儿在他怀里没有做声,泪水把他的衣襟浸得更湿了。
窗外,黎明正在降临这片新生的土地。一百二十万人的喧哗渐次响起,汇成一片模糊的、低沉的、无边的嗡鸣。
他们当中有的迷茫,以为自己还在梦中,有的恐惧,可能是以为自己已经来到天堂,也有暴怒的,在那里不停的大吼。
一道来自天穹的声音,虽不振聋发聩但却让上百万人每一个都听的清清楚楚。
“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劳改营,马路大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