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朝医疗帐篷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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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地在东边那块空地上,和之前那几个人排成一排。周围站了二百多个人,古巴人、哥萨克人、本地黑人,还有几个穿白衬衫的。
格瓦拉站在最前面。
小伊万站在他旁边,手里捧着一个东西。那是一块木头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。是他自己刻的,刻了一夜。
格瓦拉看了一眼,没看清刻的什么。
小伊万把那块木头插在坟前,跪下去,低头不语。
他身后,那些哥萨克人也单膝跪下。古巴人没跪,他们站着,手放在胸口。本地黑人蹲下去,用手捧起一把土,洒在坟上。
算是给战死的同伴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。
格瓦拉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人。
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,信不同的东西,用不同的方式告别。但他们都在这里,为这个十八岁的哥萨克人送行。
他忽然想起武振邦说过的话:谁让你一个人了?
他苦涩的笑了笑。
葬礼结束之后,格瓦拉回到指挥部。
陈嘉木已经在里面等着,手里拿着一份电报。
“汤普森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格瓦拉接过电报,低头看。
电报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
“姆博萨回利奥波德维尔之后,抓了七个人。都是政府军的中层军官,罪名是通敌。汤普森没拦着,也没帮忙。”
格瓦拉看完,递给陈嘉木。
“你怎么看?”
陈嘉木接过电报,又看了一遍。
“汤普森在清场。”
格瓦拉点点头。
“对。他在清那些不听话的。清完了,换上听话的,再打。”
陈嘉木看着他。
“你好像不担心?”
格瓦拉摇摇头。
“担心什么?他清他的人,我练我的兵。他换十个,我练一百。看谁快。”
陈嘉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话,越来越像老板说的了。”
格瓦拉也笑了。
“老板说过很多话。我得慢慢学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那片营地。
太阳升高了,那面旗在风里飘着。
训练场上,新兵正在跑圈,老兵在喊口令。
医疗帐篷那边,伤兵坐在门口晒太阳。远处那口油井还在喷,黑色的黄金汩汩流进储油罐里。
“陈先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汤普森下次来,会是什么时候?”
陈嘉木想了想。
“快的话一个月。慢的话三个月。”
格瓦拉点点头。
“那咱们有一个月。”
他转过身,走到桌前,拿起笔,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。
“这一个月,把这几条路摸清楚。这几座山,建几个哨所。
这几个村子,派人去住,帮他们种地,给他们看病。”
陈嘉木走过来,看着那些圈。
“你想把根据地往外推?”
格瓦拉摇摇头。
“不是往外推。是把外面的人往里拉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让他们觉得,跟着我们比跟着政府军好。让他们觉得,那帮人来了,他们是在帮自己打仗,替自己守护。”
陈嘉木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得花不少时间。”
格瓦拉点点头。
他把笔放下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那面旗。
“我打了半辈子仗,今天才明白一件事。”
陈嘉木等着他说。
格瓦拉沉默了几秒。
“打仗不是为了打死多少人。是为了让剩下的人,活得比以前好。”
陈嘉木欣慰的看着他。
“学会思考的战士才是最可怕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