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处长说:“关了。”
技术人员关了视频。
地下室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。
郑处长摘下白手套,装在口袋里。
他走出地下室,上了楼。
客厅里,周某还站在那里,手铐还没摘。
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衣,脚上趿着皮拖鞋,站在水晶吊灯
灯光打在他脸上,照出他花白的头发,松弛的皮肤,浑浊的眼睛。
他看着郑处长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郑处长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。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周某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我能打个电话吗?”
“打给谁?”
周某没回答。
郑处长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周某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老林……林杰。我想跟他说几句话。”
郑处长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“林副总不会接你的电话。”
周某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拖鞋。
鞋面上有鳄鱼皮的纹路,灯光照在上面,亮得刺眼。
他被带走的时候,经过茶几,他看了一眼那箱橙子,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,然后低下头,出了门。
门外停着几辆警车,红蓝灯闪着,照在黑暗的小区里。
他被推进车里,车门关上了。
车子发动,驶出小区,汇入主路。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,照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衣,坐在后排,手铐铐在身前。
他没有往窗外看,一直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有很多老年斑,皮肤松弛了,血管凸起来,像蚯蚓趴在手背上。
这双手签过多少文件,握过多少手,举过多少杯。
也摸过那些女孩的脸,抬起过她们的下巴。
现在这双手被铐住了。
消息传到最高层的时候,已经是上午九点。
林杰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那份行动报告。
沈明站在旁边,等着。
林杰看完报告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那头是最高层的秘书,说首长在开会,让他等。
他等了十几分钟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林杰,报告我看了。”
“是。”
沉默。
电话那头的人在翻纸,沙沙的,很慢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“相册的事,你怎么看?”
林杰握着话筒说:“依法办理,不因身份特殊而特殊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得更久。
林杰听见对方在叹气。
“老周跟了你那么多年。你就不想替他说句话?”
林杰的心像被人攥住了。
他想说“他是他,我是我”,想说“他犯了法,就该受罚”,想说“我替他说了话,那些孩子谁替她们说话”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,因为他知道,对方不需要他回答。
对方只是在确认,确认他会不会心软。
他不能心软。
他要是心软了,那些孩子就白受罪了,那些照片就白拍了,那些日记就白写了。
江哥白死了,顾清岚白受罪了。
他不能心软。
电话那头说: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杰坐在椅子上,握着话筒,很久没动。
沈明走过来,把话筒从他手里拿下来,放回座机上。
“首长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阳光照在对面的楼上,亮得刺眼。
他想起周某寄来的那些橙子,每一箱上面都贴着纸条,写着“老领导,保重身体”。
他保重了身体,然后用这身体去干那些事。
他想起那些照片,那些女孩,那些日记。
他想起林念苏说顾清岚蜷在角落里的样子,头发散在地上,像一堆干枯的草。
他想起江哥躺在饭馆地上的样子,血从颈部往外涌。
他的眼眶红了,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下午,最高层的批示传下来了。
只有一行字,手写的,字迹苍劲有力:
“依法办理,不因身份特殊而特殊。公开审判,以儆效尤。”
林杰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批示复印了十几份,发给每一个涉案的省份,每一个涉案的部门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在这件事上,没有例外。
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当过什么官,不管你认识谁,你犯法了,就得受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