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烈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握着巨剑的剑柄,指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
巨剑的重量压在他掌心里,他却感受不到任何实感,脑子里全是那个在洗剑台边抱剑打瞌睡的年轻人。
论剑楼前,他永远站在最后;剑意榜上,从来找不到他的名字;酒馆里,他只坐在角落喝最便宜的酒。
从来没有人把他当回事,他是藏锋谷最不起眼的存在。
当年陆一凡一夜结丹,确实引起了点轰动,但在天才辈出的藏锋谷,这都算不得什么。
包括方烈自己在内,他们都觉得陆一凡不过是个厚积薄发、有些天赋的剑修罢了。
但关键就在于齐枫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他,看好陆一凡,保证他活着就行。
起初方烈只当齐枫惜才,不想让一个好苗子被扼杀在摇篮里。
但一年年过去,他渐渐不这么想了。
陆一凡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,练到日头正中,练到汗湿透衣裳。
他的剑招笨拙,剑意稀薄,连刚入门的弟子都能看出他在剑道上没什么天赋。
可他从不偷懒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三百年如一日。
方烈有时候在演武场上看见他,会忍不住喊一声:“陆一凡,歇歇吧。”
那小子就会抬起头,擦擦汗,咧嘴一笑:“方前辈,我不累。”
然后继续练,继续练那些永远练不好的剑招,累了就抱着缠满布条的铁剑,靠在洗剑台边打瞌睡。
他的修为涨得很慢,慢到所有人都忘了他是齐枫带来的人。
三百年,他只从结丹初期爬到金丹后期。
同期来藏锋谷的人,有的已经元婴,有的已经开宗立派,只有他,还在洗剑台边,抱着那柄剑。
有人嘲讽他,他也不恼,只是笑着说:“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大剑仙的男人。”
这句话,听得方烈耳朵都要起茧子了。
但碍于齐枫的面子,方烈也只能陪着他笑。
所有人都在笑。
直到今天,方烈才读懂陆一凡的“笑。”
不同于众人的嘲笑、玩笑,他陆一凡,那是自信的笑。
他忽然想通了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为什么陆一凡总说,这辈子只有齐枫一个朋友。
不是因为他孤僻,不是因为他古怪,是因为只有齐枫,把他那句“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大剑仙”当真了。
只有齐枫。
“方烈。”沈青突然转头问道,“话说,你跟他相处了三百年,就一点都没看出来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进了方烈的胸口。
他想起齐枫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陆一凡的天赋在剑意。”
方烈当时没在意。
他甚至觉得齐枫在说客气话。
那小子连剑招都练不明白,哪来的剑意?
现在他终于懂了。
那些永远练不成的剑招,那把永远不出鞘的铁剑,那些日复一日的笨拙与徒劳,都是他无上剑意的养料。
“方烈?”
沈青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方烈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远处的云海,那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尽,藏锋谷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忽然很想知道,那个站在洗剑台上的年轻人,现在是什么表情。
是不是还像三百年来每一次练完剑那样,擦擦汗,咧嘴笑一笑。
“你信吗?”方烈问,“陆一凡……真的一夜之间成了合体巅峰的大剑仙?”
沈青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