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在后山转了好几天,才选中了那块地方。背风,向阳,地势平缓,离龙冢入口不远不近。站在那儿往下看,能望见桃源村的屋顶和药圃的轮廓,再远些是镇子,模模糊糊的,像一片灰色的影子。白灵儿跟着他去看过一次,站在那块空地上,环顾四周,没说话,但眼睛亮了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王铁柱说。她点点头。
说干就干。王铁柱从村里请了两个木匠帮忙伐木,但主要活计还是他自己来。天不亮就进山,带着锯子、斧头、凿子,还有一壶水和几个馒头。白灵儿也跟着,她力气小,干不了重活,但学得快。王铁柱锯倒一棵松树,她就蹲在旁边把枝桠砍掉,用柴刀削去皮,码成一堆。开始动作生疏,一刀下去深浅不一,削了几根之后就有了章法,下刀利索,皮削得干净。
王铁柱在旁边看着她,笑了。“学得挺快。”白灵儿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又低头继续削。
地基挖了三天。山里石头多,一镐头下去火星四溅,震得虎口发麻。王铁柱脱了棉袄,穿着单衣干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,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。白灵儿在旁边帮他搬石头,大的抱不动就推,小的用手搬,手指被石头蹭破了皮也不吭声,用布条缠一下继续干。
木料备齐了,开始搭架子。王铁柱站在架子上,白灵儿在柱子”,她就递柱子;喊一声“梁”,她就递梁。有一次递上去的木头没接稳,滑下来差点砸到她,王铁柱从架子上跳下来,一把拉开她。木头砸在地上,砰的一声,弹了两下。白灵儿脸色有点白,但没慌,只是看着他,说了句“没事”。
“你往后站,别在正下方。”王铁柱说。她点点头,往后挪了几步。
架子搭好了,开始上梁。这是最要紧的工序,梁不正,房子就是歪的。王铁柱在两头拉线,白灵儿在中间校正,两人折腾了一上午,才把大梁摆正。落梁的时候,王铁柱在梁头系了根红布条,图个吉利。白灵儿不懂这些,问他为什么,他说讨个彩头,她就没再问。
铺屋顶用了两天。木板一块压一块,用钉子钉牢,再铺上一层油毡,防漏雨。王铁柱站在屋顶上钉钉子,白灵儿在子在地上转了半圈。
屋顶铺完那天,白灵儿站在屋子前面,仰头看着。木屋不大,只有一间,但结实。墙是松木的,屋顶是油毡的,门朝南开,窗户开在东边,能看到日出。王铁柱从屋顶上下来,拍了拍身上的木屑,站在她旁边。
“咋样?”
白灵儿看了好一会儿,轻声说:“很好。”
两人在木屋前坐下来。带来的水壶搁在旁边,王铁柱拧开盖子,先递给她。她接过去喝了两口,递回来。他仰头灌了几口,水已经凉了,冰牙。山下的村庄静静的,药圃那边有人在走动,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是谁。远处的镇子笼在一层薄雾里,灰蒙蒙的一片。
白灵儿轻轻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。她的头发蹭在他脖子上,痒痒的。山风从背后吹过来,带着松木的清香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说不清的气息。王铁柱伸手揽住她的肩,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两人就这么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太阳慢慢往西移,影子慢慢拉长,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山坡
第二天,白灵儿从村里带了些东西来。一张小木床,是王铁柱用多余的木料拼的;一床被褥,是她自己缝的,蓝底白花的棉布,絮了厚厚的新棉花;一个火盆,几块木炭;一盏油灯,灯罩擦得亮晶晶的。还有几个碗碟、一双筷子、一把铁壶。她把木床靠墙摆好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火盆放在屋子中央,油灯搁在床头。碗碟码在窗台
王铁柱站在门口,看着她忙活。她蹲在地上铺床单,把每个角都掖得平平整整;站在凳子上挂油灯,调整了好几次高度,直到光线正好照到床上;把碗碟拿出来又放回去,换了个顺序,又换了个顺序,最后满意了才收手。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,像个普通人家的媳妇布置新房,认真得有些笨拙,笨拙得让人心疼。
白灵儿把最后一样东西摆好,退后两步,环顾四周。木屋很小,小到转身都费劲,但被她这么一收拾,看着就舒服了。她站在屋子中间,手指摸着自己缝的被褥,窗台上摆着的碗碟,床头挂着的油灯,眼眶突然红了。
王铁柱走过去,从身后环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肩上。她的身体微微一颤,随即放松下来,靠进他怀里。
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很轻,“我随时可以来看你,陪你。”
白灵儿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里面有泪光在闪,但嘴角翘着,在笑。她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,然后踮起脚,双手环住他的脖子,主动吻了上来。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、蜻蜓点水似的吻,是真正的、带着全部情绪的吻。嘴唇压着嘴唇,舌头缠着舌头,用力地、热烈地,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孤独、这些天的辛苦、还有此刻的欢喜,都揉进这一个吻里。
王铁柱搂住她的腰,回应着她。她被推着往后退了两步,小腿碰到床沿,两人一起倒在铺好的被褥上。被褥是新絮的棉花,软得像云,陷进去整个人都被包裹住了。蓝底白花的棉布在她身下皱成一团,她的头发散开了,铺在枕头上,黑亮黑亮的,像一匹缎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