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塔失的误判(1 / 2)

“掌柜们不求官,只求活路和买卖。”

这句话说完以后,帐里安静了一下。

周安跪在地上,头压得很低,后背都湿了。

他现在最怕的,不是被打一顿。

是眼前这位将军一句话,把他当成城里出来试探的假信使,直接拖出去砍了。

何进站在一边,咧着嘴笑完,又低头看了看周安,问瞿通:“将军,这帮商头果然坐不住了。”

张度接过那枚铜牌和木片,仔细翻了翻,看完以后点头。

“印记没错。”

“木片上的刻痕,也是商路盘账常用的记号。”

“这人说的,八成是真的。”

瞿通靠在案后,没有急着接话。

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,目光一直落在周安脸上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周安连忙答:“回将军,小的周安。”

“在城里做什么?”

“小的是周家商号腿。”

“你知道自己今夜出来,一旦让塔失拿住,会是什么下场吗?”

周安嘴角颤了下,还是硬着头皮回道:“知道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砍头。小的家里人,也活不成。”

这话一出口,何进脸上的笑意少了些。

因为这人说得直,不是装出来的。

瞿通看了他一会儿,又问:“既然知道,为什么还敢来?”

周安喉咙发干。

他来时路上,把周掌柜那句“单开一支驼队”和徐掌柜那句“再添一成份子”反复想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
可到了这会儿,他又不敢说得太贪。

最后只低声道:“掌柜的叫小的来,小的不敢不来。”

瞿通听完,淡淡道:“这是虚话。”

周安一下僵住了。

“你若真是那种只会听命的,这会儿不敢抬头看我。”

“再说一遍。”

这一下,帐里几个人都盯着他。

周安脑门上都是汗。

他知道,再装下去没用了。

咬了咬牙,索性说了实话。

“小的怕死。”

“可小的也知道,城里快撑不住了。”

“真等城破了,掌柜的们未必顾得上小的这种人。可若小的这趟差办成了,小的以后就不用再替人跑死路。”

何进听得嘿了一声。

“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
瞿通没笑,只是看着周安:“这就是实话。”

说着,他把那枚铜牌放回案上。

“你家掌柜的让你来说,南仓外线和东市旧货巷能先给。”

“那我问你,这两处眼下是谁在看?”

周安先是一愣。

这问题,周掌柜临走时没教过细答。

可若一点不答,眼前这位将军也不会信他。

他心一横,挑着自己知道的说。

“南仓外线,明面上还是塔失那边派人盯着。”

“可真管得细的,是城里几家商号自己的脚夫和护院。”

“东市旧货巷那边更乱,平日里什么人都走,账房、驼队、零散货郎,都混着。若真要让一两个人出入,不难。”

瞿通听到这里,终于点了下头。

这话像是商路里的人说出来的。

不是外人能编得那么顺。

“你们掌柜的,还说了别的没有?”

“没有了。”周安赶忙道,“真没有了。掌柜的只叫小的带这三句话,再把印记交上。”

“若将军愿意听,后头再给回话。”

张度在边上开口:“将军,这人多半只是个跑腿的,再往深里问,也问不出更多了。”

瞿通嗯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

随后他转头看向何进:“你先带他下去,给口热饭,别绑。”

“但人不能走,营外也不能乱看。”

何进笑道:“明白。”

周安一听自己没被拖出去,腿一软,忙不迭磕头:“谢将军,谢将军。”

何进上去把他拎起来。

“少磕了,走吧。”

周安被带出去以后,帐里只剩瞿通和张度。

张度把那枚铜牌重新放到桌上,低声道:“城东那边刚递了‘可谈,不信’,商头这边紧跟着就把路送出来了。城里这两股,已经开始抢着往外搭线了。”

瞿通点了点头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

“塔失以为自己压住了。”

“其实他压住的,只是表面。”

张度看了眼舆图,又问:“那咱们这边怎么回?”

瞿通没有立刻答。

他拿起木牌,看着上头那道刻痕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觉得,塔失这会儿在想什么?”

张度想了想,道:“他今夜夜会开完,城里一整天没再起大乱,怕是觉得自己这一步让得值了。”

“没错。”瞿通淡淡道,“他会以为局面暂时按住了。”

“城东没翻,商头没反,粮和人手也开始往各门挪。”

“他会觉得,再撑几日,说不定就撑过去了。”

张度听懂了。

“将军的意思是,他现在会把更多心思放回城外。”

“不是会。”瞿通纠正了一句,“是已经放了。”

他说着站起身,走到挂着的城图前,手指点在北门。

“塔失这个人,吃亏以后,不会认自己把城里人逼急了,只会认自己外头还没压住。”

“所以他接下来最可能做的,是把兵往北门和中营收。”

“因为在他眼里,真正能决定生死的,还是城外打不打。”

张度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,很快就明白了。

“他若真这么看,反倒会放松对城东和商头的细查。”

“对。”瞿通道,“因为他会觉得,眼下最急的是守住外头,而不是再跟城里那两股人撕。”

张度忍不住笑了笑。

“他这一退,正好给咱们腾地方。”

“也不是腾。”瞿通转过身,看着他,“是他自己把眼睛挪开了。”

说完,瞿通坐回案后,提笔在军案边上一张白纸上写了几句。

张度站在旁边看了几眼。

都是给前哨和暗线的吩咐。

没有一句是攻城。

全是盯塔失的调兵、看北门守卒轮换、查中营炮位变化、盯城东和商头有没有新动作。

这就是瞿通的路数。

他不怕慢。

慢一点,能把人心看透。

写完之后,瞿通把纸折起来,交给张度。

“送出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张度刚要走,帐外又进来一个斥候。

“报!”

“说。”

“城上望楼新换了旗号。北门那边多了一拨外来兵,像是塔失把亲信又往北面挪了。”

瞿通抬起头,嘴角总算有了一点笑意。

“看见没有。”

“这就来了。”

张度也笑了。

“将军算得真准。”

瞿通却摆了摆手。

“不是我算得准。”

“是塔失这种人,走到这一步,只会这么走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再探。”

“我要知道他今晚还会不会往中营调炮,北门的守夜是不是又添了人。”

斥候抱拳:“是!”

人退下后,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外头夜色还没散尽,远处的哈密城在夜里只剩一个黑影。

可在瞿通眼里,这座城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。

它在自己往里塌。

城东要保门第,商头要保买卖。

塔失要保城,保命,还想保住外来的那层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