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勇顺着血箭头走了二十分钟。
水道越来越宽,管壁从混凝土变成了砖石,砖石上长满了青苔和说不清的黑斑。空气里有股浓烈的腥味,不是死水的腥,是活物的腥——像鱼市,像屠宰场,像有什么东西在这水里泡了很久。
他踩到什么,脚下一滑。
低头,是一截鱼尾巴。变异鱼,比他的手臂还粗,鱼鳞脱落了大半,露出灰白的肉。鱼身从中间被咬断,断口参差不齐,像被什么东西撕开的。
旁边还有老鼠。好几只,最大的那只足有猫那么大,皮毛脱落,皮肤发黑,肚子被剖开,内脏不见了。再往前,是半条狗。
王勇停下脚步。
他认出了那条狗。是旧城区拆迁时居民留下的,末世前就在这片废墟里流浪。现在它只剩前半截身子,前爪还保持着扒地的姿势,像死之前还在拼命往前爬。断口处的肉是新鲜的,没有腐烂,没有变色——刚死没多久。
他咽了口唾沫,手电的光柱往前移。
水道在这里豁然开朗,变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像是个废弃的泵站,穹顶很高,手电照不到顶。四周有六个管道口,像六只眼睛,黑洞洞地盯着他。水面上漂着碎屑,不是垃圾,是骨头、皮毛、还有没消化完的肉块。
泵站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。
王勇的手电定住了。
那人穿着灰白色的衣服,湿透了,贴在身上。肩膀很宽,宽得不正常。脖子很粗,粗得像把什么东西塞进人皮里撑起来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。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,冰凉,平缓,像播报天气预报。
王勇后退一步,脚下踩到什么,滑了一下。他低头,是一截人的手指,泡得发白,指甲剪得很整齐。
他抬起头。
那个人转过身来。
脸上没有五官。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皮,像蜡像没刻完,像有人把一张脸抹平了,等着往上画。那层皮很薄,能看见、更细的东西,像虫子,像线头,在皮肤
“我等了很久。”
声音又在脑子里响了。
王勇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、像被掐住脖子的声音。他想跑,腿不听使唤。不是怕——是那东西在看着他。没有眼睛,但他知道它在看他。在看他的脑子,在看他的记忆,在看他的恐惧。
“你体内的东西,和我是同类。”
王勇的呼吸停了。
“什么同类?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又尖又细,不像自己。
那东西歪了歪头。动作很慢,像生锈的机器。它没有五官,但王勇觉得它在笑——不是嘴在笑,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笑。
“都来自同一个地方。长江深处。它睡了很久,我们是从它身上掉下来的碎片。”
长江。
这个词砸进王勇脑子里,像石头扔进水里,溅起无数碎片。他想起了什么——不,不是想,是那东西在给他看。一片漆黑的水,很深,很冷,看不见底。水底有什么东西,很大,大到看不见全貌。它在呼吸,每一次呼吸,水面就荡开一圈波纹。它身上有什么东西在脱落,一小块,一小块,像鱼鳞,像碎屑,顺着水流漂走。
王勇猛地摇头。
画面断了。
他大口喘气,手电的光在泵站里乱晃。那东西还站在原处,没有五官的脸朝着他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