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5章 余烬(1 / 2)

早上十一点。临颍战场。

战斗结束一个小时了,但战场还在燃烧。

坦克和装甲车的残骸从北到南绵延了五公里,像一条钢铁的坟场。有的还在冒烟,有的已经烧成了空壳,有的炮管插在泥土里,像墓碑。黑烟升上几百米的天空,遮住了半边天,连太阳都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盘。

工兵们在残骸之间穿行,寻找未爆的弹药。他们手里拿着探测器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,弯腰,用钳子夹起什么东西,放进防爆箱。动作很慢,很小心,像在拆炸弹。

医疗兵在尸体之间蹲下、站起、蹲下、站起,重复着同一个动作。他们把伤员的编号记在本子上,把阵亡者的识别牌摘下来,装进口袋。有人闭上了眼睛,有人还睁着,眼睛里有泥土和灰。

一辆辆卡车开过来,把伤员运往后方。车厢里挤满了人,有人在呻吟,有人在喊叫,有人一动不动,被白布盖着。

老赵站在指挥部外面,看着这一切。

他的烟已经抽了半包,手指被熏得发黄。他点了一根新的,深吸一口,烟雾在晨光中散开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三天没睡整觉了,但他没有坐下。

“报告战损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。

参谋翻开记录本,念了一串数字:“击毁T-90坦克一百三十辆,BTR-80装甲车两百二十辆,自行火炮六十门。俘虏一万两千人。”

顿了顿,参谋的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方损失——99B坦克七十八辆,步兵战车四十一辆,阵亡官兵一千二百人,伤三千六百人。”

老赵没有说话。

他盯着远处的残骸,一根烟抽完了,又点了一根。手指在打火机上按了两下,火苗才窜出来。他的手没有抖,但动作很慢,像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很大的力气。

“一千二百人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在确认这个数字。

参谋长站在他身后,什么都没说。他的本子被弹片削掉了一个角,上面记满了数字,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命。

远处,一辆推土机正在把残骸推到路边。钢铁摩擦的声音刺耳,像有人在尖叫。

战场边缘,俘虏收容所。

俘虏们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,四周拉着铁丝网,端着枪的士兵站在高处。一万两千人,黑压压一片,从空地中央一直排到边缘。有人坐着,有人躺着,有人站着发呆。他们的军服上全是泥土和血,有的丢了头盔,有的丢了鞋子,有的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。

80旅旅长站在一辆装甲车上,用扩音器喊:“所有人排好队,依次领水和食物。”

没有人动。不是不听,是听不懂。

翻译用俄语重复了一遍,人群才开始缓慢移动。队伍很长,从发放点一直排到空地尽头。有人插队,被旁边的士兵推回去,没人敢再插。

一个年轻的士兵走到发放点前,接过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。他没有立刻吃,而是抬起头,看着发放食物的中国士兵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仇恨,不是恐惧,是茫然。像一个人被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,不知道该恨谁,不知道该谢谁。

他突然跪下了。

用生硬的中文说:“谢谢。不杀。”

周围的俘虏们看着他,有人也跟着跪下了。一个接一个,像多米诺骨牌,膝盖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一万两千人,黑压压一片,跪在空地上。

80旅旅长站在装甲车上,看着这一幕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他们也是人。”他说。

然后跳下车,走过去,把那个年轻士兵扶起来。年轻士兵愣了一下,看着他的眼睛,嘴唇在抖,但没说出话来。

“给他们多发一份食物。”旅长对发放点的士兵说。

“是。”

俘虏们被扶起来,继续排队。没有人再跪,但也没有人说话。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。

旅长站在旁边,看着那条灰色的河流缓缓流过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
下午两点。老赵回到指挥部,盯着墙上的地图。

“伊万在哪里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