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多少弹药?”
克拉夫琴科上校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副官翻了一下记录本,嘴唇动了动:“每辆坦克不到三发。机枪弹每人不到一个基数。食物和水——没有了。”
傍晚。边境以南,大毛残部的阵地。
部队被压缩在一片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区域里,四周全是敌人人。北面是边境线,只有五十公里。但五十公里,走不过去了。
坦克的炮管垂下来,因为没有炮弹了。装甲车的轮胎被弹片扎破,瘫在地上。士兵们靠在残骸旁边,眼神空洞,脸上全是泥土和血。有人抱着枪睡着了,有人在发呆,有人盯着西沉的太阳,一动不动。
克拉夫琴科站在指挥车旁边,看着那片红色。
“总部呢?”他问,“伊万将军呢?”
“伊万将军被俘了。”副官的声音很轻,“总部已经联系不上了。”
克拉夫琴科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们被抛弃了。”他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
阵地上,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。
有人在擦枪。动作很慢,一遍又一遍,从枪管擦到枪托,再从枪托擦回枪管。好像把枪擦亮了,就能多活一会儿。
有人在写信。把纸垫在膝盖上,写了又撕,撕了又写。纸不够了,就从弹药箱上撕一块纸板。笔没水了,就用手指蘸着泥水在纸板上划。
有人靠在残骸上,闭着眼睛,嘴唇在动。不知道在说什么,也许是在祷告,也许是在念家人的名字。
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角落里,抱着枪,眼睛红红的。他旁边的老兵递给他一根烟。
“抽吗?”
年轻士兵接过烟,手在抖。他把烟叼在嘴里,老兵用打火机点上。他吸了一口,呛得咳嗽,眼泪流出来了。
“我们会死吗?”他问。
老兵没有回答。他点了一根烟,深吸一口,然后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兵说,“但就算死,也要死得像一个军人。”
年轻士兵看着他,嘴唇在抖。
“我不想死。”他说,“我才十九岁。”
老兵沉默了。他把烟抽完,把烟头按在地上。
“我也不想。”他说,“但有些时候,你没得选。”
克拉夫琴科召集了所有军官。
二十几个人,挤在一辆被击毁的BTR-80旁边。有人站着,有人蹲着,有人靠在装甲车上。他们的军服上全是泥土和血,有人脸上有伤,有人眼睛红红的。
克拉夫琴科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
“我们被包围了。”他说,“弹药快打光了,食物和水没有了,总部联系不上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我不想当俘虏。”他说,“我想死得像一个军人。”
阵地上很安静。风吹过麦田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远处,对面的阵地上传来偶尔的枪声。
一个军官站起来,敬礼。
然后另一个。
又一个。
所有人站起来,敬礼。
克拉夫琴科回礼。
“天亮之前。”他说,“全速冲锋,向北。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。”
没有人问“冲不出去怎么办”。因为都知道答案。
老赵盯着天眼画面。
残部的阵地上,坦克在发动。引擎的轰鸣声通过无人机传回来,沉闷,断断续续。士兵们在集结,有人从残骸里往外搬弹药,有人在检查武器。
“他们要拼命了。”参谋长说。
老赵点头:“天亮之前,他们会发起最后的冲锋。”
“我们的防线——”
“守得住。”老赵打断他,“告诉各部队,守住阵地,不许退。”
他点了一根烟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来。烟雾在屏幕前散开,模糊了那些红点。
“让他们冲。”他说,“冲完了,战争就结束了。”
参谋长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老赵看着屏幕上的那些红点。几百个人,几十辆残破的坦克和装甲车。他们知道会死,但还是要冲。
“他们是军人。”老赵轻声说,“值得尊重。”
克拉夫琴科站在士兵们面前。
身后是西沉的太阳,把半边天染成了血红色。几百双眼睛看着他,有的红,有的空,有的还在强撑着。
“我们被包围了。”他说,“弹药快打光了,食物和水没有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睛。
“我不想当俘虏。我想死得像一个军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