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,李伟还站在窗前。
他已经站了整整一夜。窗外,操场上亮起了灯,早训的士兵开始列队。口号声穿过玻璃,在指挥部里回荡。墙上的倒计时钟归零了,但战争的倒计时没有。
门开了。老赵走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“天亮了吗?”他把一杯咖啡递给李伟。
“亮了。”李伟接过咖啡,没喝。
两人并肩站在窗前。操场上,士兵们在跑步,整齐的步伐扬起一片尘土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橘红色的光照在队列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本体被抑制了。”老赵说,“至少暂时。”
“对。”
“黑卵的碎片还在。”
“对。”
“林尘说本体在召唤他。”
“对。”
老赵点了一根烟,深吸一口。烟雾在晨光里散开,变成淡蓝色。
“所以我们只是赢了一场战斗。”他说,“战争还没结束。”
李伟没有说话。他看着操场上的士兵,看了很久。
“那就接着打。”他说。
B9实验室,早上七点。
庄阳坐在保险柜前面,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。
一夜没睡。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盯着对面的墙壁,墙壁上什么都没有,但他一直在看。
助手走进来,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。
“庄工,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庄阳站起来,腿麻了,晃了一下才站稳,“碎片的监测数据呢?”
助手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他。庄阳翻开来,一行一行地看。
四个碎片在过去八小时内的脉动次数:第一个小时两次,第二个小时三次,第三个小时五次,第四个小时七次,第五个小时十次,第六个小时十四次,第七个小时二十次,第八个小时二十八次。
频率在加速。
每一次脉动都很短,强度很低,不足以突破X-7的抑制。但它在加速。像一个人在试探一扇门的锁,一次比一次用力。
“它在学习。”庄阳说,“照这个速度,三十个小时后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助手也不需要他说完。
庄阳合上报告,走到保险柜前面。他蹲下来,看着那道缝隙。银白色的光还在透出来,一闪一闪,频率和报告上的数据完全一致。
“我们需要更多的X-7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更多的钻地弹。更多的时间。”
“我们有时间吗?”
庄阳没有回答。他把手按在保险柜的门上。金属冰凉,但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是温的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会争取。”
郑州地下,林尘的房间。
林尘坐在床上,闭着眼睛。
本体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荡。不是语言,是感觉。像潮水一样涌来,一波一波,试图淹没他的意识。银白色的光从他的颈后渗出,印记在发烫。
“回来。”
那不是声音。是一种拉扯,从身体内部往外拉。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,想破开他的皮肤,钻出去,回到它来的地方。
“回来。”
林尘咬着牙,攥紧拳头。指甲陷进掌心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。
“我是人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不是碎片。”
本体的声音更大了。银白色的光从他的颈后射出,在墙壁上投下一个影子——不是他的影子,是另一个形状,更高,更瘦,像某种站立的生物。
“回来。”
林尘猛地睁开眼。
眼睛是黑色的。没有变成银色。
他盯着墙上的影子。那个影子在扭动,在挣扎,试图从他身上脱离。他盯着它,一动不动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影子缩回去了。
银白色的光从颈后消失了。印记还在,但不再发烫。房间恢复了安静。
林尘大口喘着气,脸上全是汗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有四个血印,正在慢慢愈合——比正常人快得多。
“我不会去的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永远不会。”
门开了。李伟走进来。
林尘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它召唤我了。”他说,“我拒绝了。”
李伟点了点头。
“还会再有吗?”
“会。”林尘说,“一次比一次强。”
“能撑住吗?”
林尘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我是人。”
李伟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然后他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撑不住的时候,告诉我。”
门关上了。林尘坐在床上,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,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印。他握紧拳头,又松开。
“我是人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声音很轻,像在说服自己。
北方司令部,早上八点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老赵、庄阳、各部队的指挥官,还有通过视频连线的声呐船船长。所有人都在等李伟开口。
李伟站在地图前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。
“过去八小时的监测数据。”他把报告举起来,“本体被X-7抑制,暂时进入休眠状态。声呐显示,它停在河床下方两百七十米处,无位移。碎片的脉动在加速,但尚未突破抑制阈值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X-7的浓度在衰减。按当前速度,三十个小时后会降到阈值以下。届时,本体将完全苏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