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化来得很快。
两个世界的法则刚开始融合时,还只是细微的调整,像两条小溪汇流,起初各自保持着自己的颜色和流速,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混成一体。但世界树等不了那么久。它用根须做导管,用意志做搅拌,强行加速了这个过程。
玄天界温和有序的法则流进赤炎界焦枯的脉络,像清水注入干裂的河床。赤炎界炽烈顽强的法则反哺回来,像给一锅温吞的水添了把柴火。
两种法则在世界树内部交融,旋转,最终凝成一种全新的、兼具两者特质的共生道韵。
这道韵不再是纯粹的绿金色,而是绿金为底,其间流淌着赤炎界特有的暗红纹路。纹路不是静止的,像活物的血管,随着道韵流转而明灭起伏。
当这道全新的道韵注入世界树领域时,质变发生了。
领域原本被黑暗压制在二十里范围,像一团被攥在手心里的火,虽然不灭,但也无法扩大。现在这团火猛地爆开。
不是爆炸的爆,是生长的爆。
绿金色的光芒裹着暗红纹路,以世界树主干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张。二十一里,二十五里,三十里,四十里。
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,光芒所到之处,黑暗像遇到滚水的积雪,迅速消融后退。
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,爆发出密集的、刺耳的湮灭声。那不是普通的声音,是两种根本对立的法则互相碰撞、互相否定时,空间结构被撕裂产生的尖锐嘶鸣。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极强,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,扎进神魂深处。
交界处的景象更诡异。
黑暗被绿金光芒逼退,但退得不甘不愿。黑暗的边缘像粘稠的焦油,被光芒拉扯、撕碎,碎成一片片黑色的絮状物。这些絮状物还在挣扎,试图重新聚合,但绿金光芒里的暗红纹路会立刻缠绕上去,像无数条细小的火蛇,将黑色絮状物烧成青烟。
青烟升起,又在光芒中彻底消散。
黑暗在节节败退。
四十里,五十里,六十里。
世界树领域重新夺回了大片失地。光芒照亮了之前被黑暗吞噬的区域,露出干涸的河床,都重新显露出来。虽然依旧破败,但至少不再被黑暗笼罩。
星云深处,影阁阁主发出了低吼。
不是之前那种冷漠的宣告,是真正的、带着惊怒的吼声。
“不!”
声音从黑暗最中心炸开,震得整个星云剧烈动荡。
“这不可能!”
他无法理解。
就在片刻之前,世界树还在他的黑暗领域压制下苦苦支撑,领域范围被压缩到十里,主干受创,枝叶凋零,那个新生的意志也摇摇欲坠。按照以往的经验,这种层次的对手,最多再撑一炷香时间,就会彻底崩溃,被他吞噬消化。
但现在,情况完全反转了。
世界树不仅没崩溃,反而力量暴涨,反过来压制他的领域。
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,他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对此方虚空的控制力正在飞速下降。
之前他降临此界,黑暗星云笼罩苍穹,整个玄天界的空间都在他的意志影响之下。虽然不能完全掌控,但至少能压制、能干扰、能随意撕裂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玄天界的天地意志,通过世界树,对他发出了明确的、强烈的排斥。
这种排斥不是攻击,是更根本的“不兼容”。就像一滴油滴进水里,水不会攻击油,但会自然而然地把油排开。玄天界的空间结构在自发地排斥他的黑暗道则,拒绝他的意志渗透。
甚至连刚连接的赤炎界也在排斥他。
虽然赤炎界的排斥更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那片焦土对他的掠夺道则有着本能的恐惧和抗拒,现在它选择了世界树,就把所有的抗拒都指向了他。
两个世界的排斥叠加在一起,形成一股无形的、但切实存在的压力。
这股压力挤压着他的黑暗领域,削弱着他的力量渗透,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之前费力数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