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州,云中郡。
张睿站在城墙上,看着远处那片辽阔的草原,深吸了一口气。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还有一点点牛羊粪的味道。他不讨厌这个味道,甚至有点喜欢——这味道告诉他,这里是边疆,是他要守的地方。
云中郡变了。
几年前他刚来的时候,这里破败得像一座坟场。城墙塌了一半,护城河干得见了底,街上没有几家店铺,百姓面黄肌瘦,看见当兵的就躲。匈奴人每年秋天都来抢,抢完就跑,追都追不上。现在城墙修好了,加高了三尺,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,弩机擦得锃亮。护城河重新挖过了,引了活水进来,河面上波光粼粼。街上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,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铁的、卖杂货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百姓的脸上有了肉,见了当兵的也不躲了,还笑着打招呼。
张睿看着这一切,心里有些得意,但他没有把得意挂在脸上。父王说过,得意了就会忘形,忘形了就会犯错。
城门外,一队骑兵正缓缓驶来。打头的那人骑着一匹黑马,虎背熊腰,远远看去像一座移动的铁塔。他身后跟着几百骑兵,旌旗猎猎,马蹄声整齐得像鼓点。
张睿认出那匹马——那是父王赏给张枭的乌云踏雪,整个巨鹿王府只有这一匹。
他笑了。
“十四弟!”他朝城下喊。
张枭抬起头,看见城墙上那个朝他挥手的人,咧嘴笑了。那笑容阳光灿烂,像三伏天的日头,烤得人心里发烫。他一夹马肚子,率先冲进城门。
兄弟俩在城墙根下碰面。张睿打量着他——又黑了,又壮了,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,脸上的线条比以前更硬了,下巴上还有一道新添的疤。可那双眼睛没变,还是那么亮,那么直,像两汪清水,一眼就能看到底。
张枭也打量着张睿——瘦了,白了,眼窝深了,颧骨高了,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好几岁。可那双眼睛也没变,还是那么沉,那么稳,像两口深井,看不见底。
“九哥。”张枭抱拳。
张睿扶起他,拍拍他的肩膀:“十四弟,你终于到了。我可盼望已久。”
张枭咧着嘴笑:“以后还望九哥多照顾我。”
张睿也笑了:“那是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又什么都说了。他们是兄弟,不是一个娘生的,可从小一起长大。张睿是嫡子,是继承人,从小被父王带在身边,学的是帝王之术。张枭是庶子,是将才,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,学的是杀人之术。两个人走的路不一样,可他们知道,在这世上,能信的人不多,兄弟算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