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宁的目光从李莹和李雪脸上扫过。这两个人,赵郡李氏的女儿,张枭的母亲。妯娌俩坐在一起,手拉着手,指节发白。“你们也要为你们儿子争?”
李莹和李雪对视了一眼。那一眼里,有犹豫,有挣扎,有害怕,也有决绝。李雪的儿子张枭,现在是第十五集团军的指挥使,手里有兵,有地盘,有战功,是张羽所有儿子中最能打的。李莹的儿子张烈,现在是第一集团军的副指挥使,如果放弃,新上来的继承人会不会放过他?历史上那些新君即位后屠戮兄弟的事,她们读过,听过,怕过。她们咬了咬牙,异口同声:“对。”
张宁看着她们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。“夫君,你看看——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你曾经为睿儿挑选的猛将兄弟,现在也站在了对立面。”
李莹和李雪的脸颊绯红。她们知道张宁在说什么。张睿活着的时候,张羽曾让张枭跟着张睿,做他的副手,做他的猛将,做他手中最锋利的刀。现在张睿死了,张枭成了最有资格争那个位置的人之一。那把曾经属于张睿的刀,现在对准了张睿的母亲。这是讽刺,也是命运。
张宁又看向甄宓。“你也为你儿子争?”
甄宓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白水,可里面有一种东西,不是无奈,不是妥协,是一种很清楚的、看透了一切的清醒。“我退出。”她说完,站起来,整了整衣襟,转身就走了。没有等任何人反应,没有看任何人一眼。步子不快不慢,像走在一条她早就选好的路上。
糜贞在她身后嘟囔了一句:“真是的,一点都不团结。”没有人附和她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甄宓的退出不是不团结,是聪明。她的儿子张凌霄才十三岁,拿什么去争?与其在这里被人当枪使,不如体面地退场。
张宁又看向那些只生了女儿的人——崔莎、崔月、王曼、陈瑛、郑可。“你们呢?为女儿争?”
几个人低下头,没有说话,也没有离开。她们的女儿嫁人了,有女婿,有外孙,有自己的日子要过。可她们坐在这里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崔娜站起来了。她鼓足了勇气,声音有些发抖,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“我儿退出。只希望未来继承人——不要伤害我儿。”
荀莺看着她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低声说了一句:“幼稚。”崔娜听见了,可她什么都没有说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张宁的回答。
张宁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“没有人会伤害他。只要他不争。”
崔娜坐下了,眼眶红了,可她忍住了,没有哭。
张宁又看向外族圈。“你们呢?”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,然后摇了摇头。她们的儿子要么太小,要么没有争的资本,要么——她们不想让儿子去送死。
张宁梳理了一下。“那现在就剩——蒯萦、糜贞、陆嫣、李莹、李雪、荀莺、袁芳、杨蜜、顾婉、曹媛——你们的儿子争,对吧?”
杨蜜忽然开口了。“难道公孙月她们的儿子不争?”
公孙月摇头。独立圈的其他夫人也摇头。没有人说话,可那沉默比任何话都响。
杨蜜的脸红了。不是害羞,是尴尬。她本来想拉几个垫背的,结果发现,垫背的一个都没有。
中厅里只剩十个人了。蒯萦、糜贞、陆嫣、李莹、李雪、荀莺、袁芳、杨蜜、顾婉、曹媛。十个人,十双眼睛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刚才还并肩作战的战友,现在变成了彼此最大的对手。空气变了。不再是火药味,是一种更冷、更阴、更难闻的味道——是算计,是猜疑,是一把看不见的刀在每个人脖子上比划。
袁芳受不了了。她是袁氏的女儿,可她的性子软,不适合这种场面。她举起手,像学堂里举手回答问题的孩子。“我退出。”曹媛也举手了。她是曹操的女儿,身份太敏感,儿子张才又不成器,她知道自己没戏。与其在这里被人笑话,不如体面地退出。两个人走了。中厅里还剩八个人。
八个人,八颗心,八把藏在袖子里的刀。荀莺先开口了,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我看,就让大臣们推举吧。反正就剩下八个了,也容易选出来。”
蒯萦和糜贞对视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李莹和李雪也点头。“好。”陆嫣和顾婉也说。“好。”没有人反对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大臣推举,是最公平的方式——至少看起来最公平。而公平,有时候是最大的不公平。张宁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她只是看着这八个人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整了整衣襟,转身走了。
中厅里只剩八个人。八盏灯,八把刀,八条路。她们站在那里,彼此对视着,像八头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。灯芯烧短了,火苗跳了跳,暗了一下,又亮起来。八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高又瘦,像八棵被风吹歪了的树。谁也不知道,明天这个时候,这几棵树还会不会站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