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的宝座之上,年幼的朱瞻基被朱棣强行按在那里,被迫目睹这场血腥杀戮,小脸惨白,浑身颤抖,眼底满是恐惧。
混乱中他看见了曦滢,竟不顾父亲朱高炽的急切呼唤,挣脱束缚跑了下来,伸手便要拉她离开这人间炼狱。
朱高炽小声喊着追下来,也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可怜,心中生出几分怜悯——大人们的恩怨,不该牵扯到这么个几乎算的上是乳臭未干的小孩,他咬牙撩起宽大的衣摆,将曦滢悄悄藏在自己的衣摆之下,又把自己年幼的儿子揽在怀里,安抚的拍了拍。
曦滢躲在朱高炽的衣服底下,这种体验十分奇特。
朱高炽和朱瞻基的确都是善良的人,从某种角度说来,原主日后的行径,究竟是冤冤相报,还是恩将仇报,其实很难界定。
江山易主,本就是一笔剪不断、理还乱的烂账。
朱高炽见周遭无人留意,便扯着自己的衣摆,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。蹲在他衣摆里的曦滢,也只得紧紧抓着他的衣角,迈着小碎步,亦步亦趋地跟着挪动,直到躲到一处僻静背人的角落。
衣摆被轻轻撩开,曦滢终于得以探出头,大吸一口夹杂着潮湿气息的新鲜空气。
这个一脸憨厚的胖胖的燕王世子爷一脸愁苦的看着曦滢问道:“小姑娘,你还记得你父母是谁吗?”
曦滢那张花猫似的小黑脸上,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吓神色,连连摇头。
开玩笑,知道也不能说啊,景清的女儿是什么好身份吗?是要死的身份啊。
一旁的朱瞻基也好不到哪儿去,一张黑脸也是惊魂未定。
朱高炽重重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怜惜:“忘了也好,忘了最好,往后好好活下去,就当是重生了。”
不管这小姑娘的爹娘是谁,反正出现在这里的左不过是建文旧臣家的,还是不记得最好。
但凡记得,那就是血海深仇。
朱高炽本来打算把曦滢送到尚仪胡善围的住处让她收养,毕竟胡善围在洪武朝就已经是这宫里的尚宫了,盘踞深宫多年,想来若要让她保住这个小丫头一条小命轻而易举。
但曦滢拽住朱高炽的衣摆,认真的说道:“我想出宫去。”
“出去?”四下无人,前头还充斥着兵戈的声音,朱高炽的声音拔高的三分,“你一个小孩儿?出去不就是个死?”
曦滢想,出去如何她自有安排,但绝对不能以这种罪臣之女,但不知道是哪个罪臣的女儿这种身份呆在宫里。
这个身份只配当奴婢。
起码,得先换个身份,换张“皮”,才能安稳立足。
见曦滢态度坚决,没有半分动摇,朱高炽心中暗叹,自己能救她到这里,已然仁至义尽。
他不再多劝,趁着宫中混乱,悄悄将曦滢送出了宫门。
临出宫前,他掏出身上所有的碎银子,小心翼翼地塞到曦滢手中:“我就帮你到这儿了,后面你就自求多福吧”
朱瞻基身上没钱,把自己带的玉牌塞到了曦滢手里。
未来的太子太孙,等着以后见面吧,曦滢挥挥手,离开了皇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