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,传出了李承鸾的声音。
这声音虽不高,却溢满了得意。
“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,说朱粲食人,骂圣人屠城,为何不讲讲,他们用田契把百姓吸成了骷髅,待某掌兵当权定……”
“住口!”
长公主忽然出声打断了他。
李承鸾浑身一颤,下意识的回眸看去,正好对上长公主那双甚是严厉的眼眸,那目光直直刺来,刺得他心头一紧,闭上了嘴。
殿内,顿时陷入死寂。
李承宗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长公主看着李承鸾,微微蹙眉。
“这便是你的策论?”
李承鸾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那个……兄长替我改了改……用词还算文雅……大概意思……反正差不多……”
李世民站在门外,眼角微抽。
这特么是文雅不文雅的事儿吗?
“愚蠢!无知!”
也就在这时。
长公主的训斥声从殿内传出,李世民侧耳听了听,眉头微微挑起,似是有些意外。
“你们也是这么想的?”
殿内,长公主看着台下。
眼底隐隐透着几分荒唐与不满。
眼前有一个算一个,皆是非黑即白,把世家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,把“革除弊政”当成了“推倒重来”,说愚昧无知,都算夸奖。
李承宗等人略显心虚的低下了头。
“鼠偷米,人骂狡……”
“人窃蜜,偏夸蜂勤好。”
长公主踱步上前,站在那几个低头耷脑的宗室子面前,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。
“这世上的善恶是非,焉有绝对?”
“鼠不认偷,蝇不觉脏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李承鸾身上。
“你以为世家是恶,可在他们眼里,那不过是为往圣继绝学,为子嗣开太平……”
说着,她又看向李承宗。
“你以为百姓是善?可百姓若得了势,你又怎知,他们未来不会变成新的世家?”
李承宗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。
似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对错是非皆是伪说辞。”
“古往今来,只有胜者能修饰。”
“本宫在这教你们的,是道,是德!是辩证唯物主义,是历史唯物主义!”
“如果你们痴迷盲从,那就是愚蠢!”
“不光是愚蠢,更是背叛!是对百姓!是对苦难,是对整个天下的背叛!”
长公主的神情。
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她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,继续道。
“天下大同……”
“是梦,是圣贤的理想。”
“梦天天都要做,但饭更得吃!”
“我们想要走到这一步,需要数代人的积累,更需数代人的认同,我们需要让天下百姓觉得,这样活,比那样活,更好!”
“若无道德,人便是兽,聚得再多,也是兽群,若无文化,人便是蛮,无礼可循,无史可鉴,后人永远无法理解前人心血。”
说着,她看向面色苍白的李承鸾。
“杀能灭族。”
“杀能让人一时害怕,可杀不出人心向善,杀不出教化昌明,杀不出五谷丰登。”
“本宫教你们看百姓之苦,不是让你们恨世家,是为了让你们知道,这天下不止有世家,还有百姓,还有生活的艰难困苦。”
她顿了顿。
似是想起了独孤氏的教导。
方才严厉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