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!”
“你这和尚怎得又来了?”
万年县县衙内。
看着面前的和尚,佐史刘远眉头紧皱,他将手里的笔往砚台上一搁,语气不耐道。
“办不了,便是办不了。”
“非是我要为难你,你若只是在大唐境内游历,凭你这户籍,里正作保,我替你递上去又何妨?可你瞧瞧,你这是要出关!”
“你当这关隘是自家门槛?”
“说迈就迈的?”
他瞪着玄奘,指向身后木牌,眼神愈发恼火。“看见这敕令了吗!”
“凡是出关者,须刑部司门司郎中亲笔判署,京兆府但见郎中押字,方敢用印!”
“你这一纸辞牒递到我这儿,裴县丞替你往州廨报,长史大人头一个问的便是,此人因何出关?可曾勘验?有无州县保明?”
“县承若答不上,挨顿训斥事小,回头州廨行牒下来,说你籍账不清,保人不实,再把我饶进去,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?”
这和尚天天来县衙,说要什么出关过所,他当时就说了,这是出关,没门路没背景,没朝中官员作保,哪个衙门敢给你批?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玄奘双手合十,神色平静,没有被佐史刘远的语气激怒半分,只是静静开口道。
“施主……”
“贫僧此次有备而来。”
“必然不会让施主为难。”
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双手捧着,递到刘远面前,刘远本不打算接,一个在长安挂单的和尚,能拿出什么像样东西?
想必是在县衙碰了壁。
出门便被那些闲汉盯上了。
那些个野狗的鼻子眼睛灵醒的很。
一打眼就知道哪个衙门卡了谁,知道谁是要急着办事,一句“某有门路”,便能哄得普通百姓把银钱掏出,可转手就没了影……
他做了十几年佐史。
见过太多这样的老实人受骗。
“唉,你这和尚……”他接过信拆开,打算让玄奘彻底死心。“怎得这般死心眼……”
可信一展开,他就愣住了。
信很短,只有区区几行字,但那字迹清冷峻峭,且溢满贵气,他别的本事没有,眼神却是准的很,这种字,不是常人能写的。
【闻法师玄奘欲西行求法,为苍生问真经于天竺,此等大德,本王甚敬之……】
本王?!
刘远的眼皮猛的跳了一下。
【然,道路阻隔,关山难越,恐法师困于途,不得遂志,今特致书过往诸国……】
【法师所至,当如大唐使者亲临,各国关隘,不得阻拦,各国军民,需得护持,法师若不得过,本王便亲自过去……】
【届时山河易色,休谓言之不预。】
佐史刘远的手开始发起抖来,信尾没有落款,只有一个印章和梅花似的猫爪印泥。
【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】
“这……这是?!”
刘远的声音都变了调,他抬起头看向玄奘,脸上写满了“你怎么弄到”的惊疑骇然。
“此乃……”
“永安殿下手书,镇岳王用印……”
听到面前颤抖的问话声,玄奘下意识的解释了一嘴,但当他看到佐史刘远的表情时,忽然沉默了一瞬,脸颊隐隐有些发烫。
“贫僧跪求镇岳王而得……”
“跪的好啊,跪的好……”
佐史刘远把信纸小心翼翼的折好,塞回了信封里,站起身后,声音都有些发飘。
“和尚,你且在这等一等……”
说罢,他一溜烟跑进了县衙后堂。
却不论那印章真假,里面的话,何止烫手,简直烫得他不敢多看一眼,更不敢自己做主,这种事,还是得让上面的人去头疼!
不多时,玄奘被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。
“法师辛苦,快请坐,快请坐。”
县丞亲自迎接,端茶倒水,嘘寒问暖,玄奘很是客气的一一作答,神色依旧淡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