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臣谨奉国书,冒死以闻。”
“自贞观四年以来,天降蝗灾,千里赤地,飞蝗蔽日,落于田野,禾稼立尽!”
“百姓掘草根,剥树皮,煮石食,腹胀而死,父子相弃,夫妻相食,村落为墟!”
“去岁冬,大雪弥月,饥寒交迫,死者枕藉,及至春来,耕者已绝,田尽荒芜!臣出境时,王城内外……饿殍塞途啊……”
贞观六年,暑气炎热。
高句丽使节跪伏太极殿,声泪俱下,新罗百济使节,竟也跪在他身后,满脸哀痛。
“而今,渊盖苏文,拥兵自重,杀大臣,戮王族,挟国主而令群臣,其人不臣之心久矣,今乘国难,发兵南侵,破新罗十七城,围百济王都,掠其人口,夺其仓廪!”
还不等他说完。
新罗百济使臣急忙膝行上前。
竟是忍不住嚎啕大哭。
“外臣泣血请命,若大唐不救,则两国必亡,亡则尽归渊盖氏,彼必合三韩之力,以抗上国,臣非敢为自国请命,实为天朝东境请命,高句丽可亡,新罗百济不可失!”
“三韩可乱……”
“大唐之藩篱不可毁,惟陛下圣裁!”
说罢,三国使节连连叩首,血染额头。
“惨啊……太惨了……”
太极殿内群臣皆摇头感叹。
高句丽的蝗灾,确实惨,贞观四年,蝗虫过境,把庄稼啃了个精光,贞观五年,蝗虫又来了,比第一年更多,更密,更凶……
高句丽的土地根本长不出庄稼。
朝廷拿不出粮食,百姓开始逃,可哪都逃不出去,到处是蝗虫,到处是饥荒,今年蝗虫是少了,可人也少了,半岛彻底乱套。
李世民端坐于御座,面沉如水,看不出什么情绪,可他的后背,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想起三年前,大长公主所说的“高句丽当有三年蝗灾”,如今三年过去,高句丽果然蝗灾三年,三韩之地,近乎国灭人散。
如此手段,岂是人力可为?!
而那些世家官员,此刻也皆是冷汗涔涔当年,皇帝与各家详谈大长公主的要求,他们以为她说的是气话,不过是吓唬人而已。
现在他们知道了。
那不是气话,不是狠话。
是比圣旨还狠的神谕天灾!
大长公主究竟是如何做到的,他们不敢再想,他们只是低着头,听着高句丽使节的嚎哭,一声接一声,像哭丧,又像招魂……
“敢问圣人……”
高句丽使节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。
“吾高句丽王世子高恒权何在?如今高句丽大乱,王室尽毁,吾等还需王世子带领,重整故土,以续社稷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眼眶便红了,声音也愈发哽咽,将额头抵在金砖上,继续磕起头来。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不少知晓内情的官员低着头,盯起手里的笏板,而那些武将,则拼命抑制着唇角。
“呃……”
李世民嘴角微抽了一下。
目光也下意识的飘向殿顶藻井。
“大长公主颇喜你家王世子……”
殿内更安静了,高句丽使节则猛的抬起头来,面露狂喜,好似看到了复国的希望。
“三年前……”
天可汗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颊。
“他被招进宫里……当内侍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高句丽使节哭声骤止,像被雷劈了一样,僵在原地,脸上的狂喜变成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天塌般的崩溃。
我家太子……变太监了?!
殿内依旧安静。
没有人笑,不是不想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