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屋中叫了水,只让人送进来,却不许抬头,也不许多看。
外头伺候的宫人本就不敢在这种时候多嘴,更不敢窥探帝后洞房里的情形,听见吩咐后,一个个连声应是,随即垂首敛目,将热水送了进来。
殿门被轻轻合上,屋里的烛火已经比先前短了一大截。
肃风低头看向云微,见她眼底已经添了几分倦意,眸光便缓了下来。
他抬起手,抚了抚她的发。
“睡吧。”
云微靠在他怀里,轻轻嗯了一声。
那声音已经有些发软,带着一点倦懒。她没有抬头,只将脸埋在他怀里,安安静静地靠着。
肃风垂眼看着她,手还在她发间,指尖轻轻穿过她乌黑柔滑的发丝。
过了片刻,云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轻声开口:“明日醒来,你可还要在。”
肃风听得心口一软。
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,见她仍闭着眼,长睫安静地垂着,便将她又搂紧了些,声音低沉:“会在的。”
云微却仍不满足,又低低问了一句:“以后呢?”
“以后也在。”
这句话下,云微眉眼便跟着柔和了下来。整个人又往他怀里缩了缩,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,呼吸渐渐绵长起来。
肃风却并没有立刻入睡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云微,看着她安静睡去的模样,只觉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。
今夜之前,他还是藏在帝王身后的影子。
不能见光,不能有自己的念头,不能奢求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他从被送进暗卫营那一日起,便学会了如何服从命令,也如何将自己活成一把好用的刀。
他活着只是为了服从命令,为了替旁人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。至于他自己想什么要什么又愿不愿意,从来都不重要。
可今夜之后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她在他怀里,而他也终于能站在她身边。
哪怕此刻还借着旁人的身份。
想到这里,肃风眸色深了些,却并不后悔。
借着旁人的身份也无所谓。至少此刻抱着她的人是他,答应她以后也在的人,也是他。
……
墨元衡一觉醒来,只觉得脖颈后还隐隐作痛。
他眉头皱起,脑子里一时还混沌着,下一刻却忽然察觉出不对。
四周一片昏暗,空气沉闷发潮,不见半点喜房中应有的暖意与香气。
更重要的是他才稍稍一动,手腕和脚踝处便同时传来一阵束缚感。
墨元衡猛地睁开眼。
他环顾四周,这才发现自己竟被铁链锁着,整个人被困在一间暗室中。
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尘土与湿冷交杂的味道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墨元衡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分明记得自己是在掀开盖头之前被人打晕的。他连是谁动的手都没看清,眼前就一黑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可到底是何人竟敢在宫中对他这个皇帝动手?
他养的那些暗卫难道就没注意到屋里的动静吗?他们难道都是死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