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济城,工坊工棚。
铁车床转得嗡嗡响,墨燃蹲在旁边,正在车一根钻床的主轴。
妞妞蹲在对面,手里拿着标准尺,随时准备量尺寸。李小婉端着一碗水走过来,递给墨燃。
“墨先生,喝口水。”
墨燃接过来,一口气喝了。“小婉,皮带买回来了吗?”
李小婉点头。“买回来了。三根牛皮皮带,又厚又结实。张木匠说,这皮带拉几百斤都没问题。”
“几百斤?咱们的机床,可不只几百斤。轮子一转,皮带绷紧,受力大得很。牛皮能行吗?”
李辰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拿着几张新画的图纸。“牛皮不行,就用橡胶的。”
“橡胶的?橡胶能做皮带?”
李辰蹲下来,从旁边木桶里掏出一块硫化橡胶,巴掌大,黄乎乎的。“南洋带回来的,硫化的。又软又韧,扯不断。做皮带,比牛皮强十倍。不怕水,不怕油,不打滑。”
墨燃接过橡胶,扯了扯,扯不动。用指甲掐,掐不进去。“好东西。可够长吗?一根皮带,少说也要一丈长。”
“不够就接。橡胶加热,就能粘在一起。接多长都行。”
赵淑仪从门口走进来,怀里没抱孩子,手里拿着那叠计算纸。
“夫君,我算了一下。一台铁车床,主轴转速每分钟一百二十转,需要的皮带拉力是两百斤。牛皮皮带,能撑住。可时间长了会松,松了就打滑。橡胶皮带,弹性好,不会松,不打滑。”
妞妞举手。“爹,那咱们的机床,全用橡胶皮带?”
李辰点头。“对。全用橡胶。可橡胶皮带得自己做。让墨先生做一台压胶机,把生橡胶压成片,切成条,硫化好了,就是皮带。”
墨燃叹了口气。“又是新机器。”
“压胶机不难。两个铁辊,并排,中间留缝。橡胶从缝里过,压成片。手摇也行,用皮带轮带也行。”
秀云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本子。“唐王,钻床的架子做好了。木头的,结实得很。您去看看?”
李辰站起来,跟着秀云走到工棚另一边。
地上摆着一个木头架子,高五尺,宽三尺,底座厚实,立柱粗壮。
摇臂装在立柱上,可以上下移动。主轴装在摇臂上,可以前后移动。钻头夹在主轴上,用皮带轮带动。
张木匠蹲在架子旁边,手里拿着刨子,在刨一个零件。“唐王,架子做好了。可主轴和钻头,老朽不会装。”
李辰蹲下来,检查了一下架子。尺寸准,榫卯紧,不晃不摇。“墨先生,主轴和钻头,你来装。”
墨燃走过来,手里拿着那根车好的主轴。主轴一尺长,一寸粗,一头车细了,可以装钻头。另一头车了方榫,可以装皮带轮。
“王爷,钻头呢?”
李辰从木桶掏出一根钻头。铁打的,三寸长,三分粗,一头磨尖了,开了刃。“这根钻头,是胡老三打的。钢材,淬过火,硬。”
墨燃接过钻头,装进主轴端头的孔里,用木楔子固定住。摇了一下,钻头不晃。
“好。装上皮带轮试试。”
李小婉抱来一个皮带轮,木头做的,一尺大,中间有方孔。套在主轴的方榫上,用木楔子固定。绳子缠在皮带轮上,一拉,主轴转了。钻头跟着转,转得很快,呼呼响。
墨燃拿起一块木板,放在钻头出来,像雪花。
妞妞拍手。“钻了!钻了!”
墨燃停下来,拔出钻头。木板上多了一个圆孔,很圆,很直。
李辰用手摸了摸孔壁,光滑。“好。钻床成了。”
秀云在本子上记。“钻床,八月初十,试机成功。精度,孔直径三分,误差一丝。”
墨燃问。“王爷,钻床试好了,下一步做什么?”
“做冲床。冲床能冲孔,能剪板,能成型。比钻床快十倍。”
“又是新机器。”
李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不急。一样一样来。现在有个更重要的问题。动力。”
赵淑仪问。“动力?不是有手摇吗?一个人摇,机床就能转。”
李辰摇头。“手摇不行。一台机床,一个人摇,勉强能转。十台机床,十个人摇,也能转。可一百台呢?一千台呢?哪儿来那么多人?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用水力。永济河,水大,落差三丈。建一座水车,用水带动。水车一转,皮带轮就转。皮带轮带动主轴,主轴带动机床。一台水车,能带动几十台机床。”
秀云眼睛亮了。“唐王,这个好。水不要钱,一直流,一直转。”
李小婉问。“哥哥,水车建在哪儿?”
“建在坝旁边。水从坝上冲下来,冲动水车。水车的轴,接一个大的皮带轮。大的皮带轮,带动小的皮带轮。小的皮带轮,带动机床。一个大的,带几十个小的。”
赵淑仪在本子上算。“水车的直径,至少要一丈。转速每分钟三十转。大的皮带轮,直径六尺。小的皮带轮,直径一尺。转速比六比一。大轮转一圈,小轮转六圈。大轮每分钟三十转,小轮每分钟一百八十转。够用。”
墨燃问。“皮带呢?几十台机床,几十根皮带。牛皮不够用。”
“用橡胶。橡胶皮带,又软又韧,不打滑。做几十根,够用。”
“那橡胶够吗?”
“南洋那边,橡胶树多。一年能割几千斤。够用。”
妞妞举手。“爹,用水力,是不是就不用人力了?”
李辰点头。“对。不用人力。机器自己转。人只需要看着,加料,卸活。”
“那太好了!人就不用那么累了!”
“对。人就不用那么累了。可水力也有问题。”
赵淑仪问。“什么问题?”
“冬天,河结冰。没水,水车就不转。夏天,河涨水,水太大,水车会冲坏。还有,水车只能建在河边。离河远的工坊,用不上。”
墨燃挠挠头。“那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