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燃是中午到的。骑着一匹瘦马,马背上驮着一个大木箱,木箱上摞着两个布包袱,包袱里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的什么。人还没下马,声音先到了。
“唐王!臣把那烧油的玩意儿拆了又装,装了又拆,折腾了半个月,总算摸到点门道了!”
李辰从府里迎出来。墨燃跳下马,顾不上寒暄,直接把木箱卸下来,打开。里面是一个铁疙瘩,有圆筒,有轮子,有管子,有齿轮,黑乎乎的,散发着一股焦糊味。
“这就是内燃机?”
“原型机。烧过三次,修了三次。现在能转,就是转不稳。”
李辰蹲下来,仔细端详。
铁疙瘩不大,比西瓜大一圈。最显眼的是那个铸铁圆筒,茶杯粗细,一头封死,一头开口。开口那端连着一根铁杆,铁杆连着曲轴,曲轴上装着飞轮。圆筒侧面有个小孔,连着一根铜管,铜管另一头接着一个小铁盒。
“进气管?”
墨燃眼睛一亮。“唐王懂行!正是进气管。臣琢磨了好久,才想明白,烧油的机器跟烧煤的蒸汽机不一样。蒸汽机是外燃,锅炉烧水,水变汽,汽推活塞。这烧油的机器,油要在气缸里面烧,烧出来的气直接推活塞。所以叫内燃机。”
李辰点头。“外燃内燃,一字之差,原理天差地别。外燃机,锅炉和气缸是分家的。内燃机,燃烧室和气缸是一体的。”
墨燃拍了一下大腿。“对!臣就是卡在这儿,卡了半个月。一开始臣照着蒸汽机的样子做,弄了个小锅炉烧油,油烧热了变成气,气通进气缸推活塞。结果推是推动了,可力气小得可怜,还不如一头驴。臣想不通,油烧起来火那么旺,怎么力气这么小?”
“后来怎么想通的?”
“烧了三次,眉毛烧掉半条,终于想通了。油在锅炉里烧,烧出来的热气通过管子送到气缸,路上凉了,气就缩了,力气自然小了。要让油直接在气缸里烧,烧出来的气还没来得及凉,就推活塞。这才有力气。”
“你这原型机,现在能转多久?”
“转不久。发动起来,能转几十圈,然后就自己停了。臣查来查去,发现问题出在气缸上。气缸的密封不行,油烧起来,气往外漏。漏气就泄力,泄力就转不稳。”
李辰看着那个铸铁圆筒。“气缸怎么做的?”
“铸铁浇的,然后用手工打磨内壁。臣磨了三天,手都磨破了,还是不够光滑。活塞装进去,有缝隙。缝隙不大,可油烧起来,压力一大,气就从缝隙里往外挤。”
“你用的什么做活塞环?”
墨燃从木箱里翻出一个小铁环,黑乎乎的,上面有烧灼的痕迹。“臣试过铜环,试过铁环,都不行。铜环太软,烧几次就变形了。铁环太硬,跟气缸壁硬磨,磨出沟槽来,漏得更厉害。”
李辰接过铁环,看了看。“你有没有试过在铁环上开个口?”
墨燃一愣。“开口?开口不就更漏气了?”
“开口不是为了漏气。是为了让活塞环有弹性。铁环套在活塞上,开口处留一道缝。装进气缸后,铁环本身的弹性会让它紧紧贴在气缸壁上。不漏气,也不硬磨。”
墨燃眼睛瞪得溜圆。“弹性?铁环怎么会有弹性?”
“铁本身没有弹性。可你把它做成开口环,它就变成一个弹簧。你想想,一根铁丝,弯成圈,开口处往外掰,是不是有一股力往回缩?这股力,就能让铁环紧紧箍在气缸壁上。”
墨燃蹲在地上,捡了根树枝,在泥土上画起来。画了个圆圈,圆圈上开了个口。画完,盯着看了半天,忽然站起来。
“臣明白了!唐王,您这个主意,臣怎么没想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