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认了环境安全,两人紧绷的心神,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。自“隐波潭”剧变以来,一路逃亡、厮杀、涅盘、传承,直至此刻,终于有了一处相对安稳、隐秘、可供喘息、修炼、谋划的落脚之地。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,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,轻轻舒了口气。
“先探查一下这‘听雨轩’的具体情况。”阿土道。虽然从外部感知与玉佩反应来看,此地安全,但谨慎起见,仍需亲自确认。
两人展开身法,如同两道轻烟,在这片不大的岛屿上快速巡查起来。
岛屿确实极小,布局也相对简单。除了他们传送抵达的这片中心林间空地,岛屿边缘,环绕着一圈嶙峋的、被湖水与岁月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礁石,形成天然的屏障。岛屿东侧,地势稍高,古木掩映间,可见一座由青灰色岩石与古木搭建而成的、占地仅数丈方圆、样式极为古朴、简洁、甚至有些粗陋的两层小楼。小楼并无匾额,但门楣之上,以剑锋刻画着三个已然有些模糊、却依旧能辨出风骨的水文古字——“听雨轩”。
楼前,有一方以平整青石垒砌的、数尺见方的平台,平台边缘,设有一张低矮的石桌,两个石凳。石桌之上,竟还摆放着一套完整的、由某种深色陶土烧制、造型古拙的茶具,虽蒙着薄尘,却完好无损。平台一侧,更有一眼仅有尺许方圆、清澈见底、散发着淡淡灵气的泉眼,泉水汩汩涌出,顺着一条人工开凿的、浅浅石槽,蜿蜒流入平台下方的草丛,最终不知所踪。
小楼门窗紧闭,但并无禁制封锁。阿土与凌清墨以神识探查,确认楼内无人,亦无危险气息,方才轻轻推门而入。
楼内一层,空无一物,只有地面中央,刻画着一个与“玄冥秘藏”中类似的、但规模小得多、也简单得多的、用于稳固此地灵脉、接引传送的、基础阵法符文。想必,这便是当初那位前辈往来此地的、固定传送阵点之一(如今已被碧波真人修改、连接到了“玄冥秘藏”)。
沿着一侧同样由粗糙原木搭建的楼梯登上二层。二层是一间静室,同样简洁。靠窗设有一张宽大的、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玉榻,玉榻之上,铺着一层已然失去灵光、却依旧干净、不知名材质的蒲团。窗前,有一张小小的木案,案上除了一层薄灰,别无他物。四壁空空,唯有一面墙壁上,挂着一幅已然泛黄、却保存完好的、水墨画卷。
画卷之上,烟雨朦胧,远山如黛,近水含烟,一叶扁舟,静泊于浩渺湖心,舟上,隐约可见一道蓑衣斗笠的孤寂背影,正持竿垂钓。整幅画,意境空灵、寂寥、悠远,带着一种看透世情、归于山水的、淡淡出尘之意。画侧,以清隽飘逸的行楷,题着一行小字:
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。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。——仿古意,自遣于镜湖听雨轩。玄明子。”
“玄明子……这想必便是此地原主,那位隐世前辈的道号了。”凌清墨望着画卷,轻声念道。能从这画中题字,感受到那位前辈当年隐居于此的、心境与追求。只可惜,如今物是人非,前辈早已坐化,此地空余楼阁,静待后来之人。
阿土也微微颔首。这“听雨轩”,虽简陋,却处处透着一种返璞归真、与自然相合的韵味,确是一处极佳的清修、静悟之所。尤其此地灵气充沛、环境隐秘、且有上古阵法守护,对他们目前需要隐藏、消化传承、提升实力的状况而言,再合适不过。
“此地甚好。”阿土道,“师姐,我们便暂居于此。先以几日时间,彻底熟悉、掌控此地阵法,布下我们自身的预警、防护禁制。然后,再开始闭关,全力消化‘玄冥秘藏’所得,尤其是碧波前辈留下的三样遗泽,务求尽快转化为自身实力。”
“好。”凌清墨应道,眼中也流露出坚定之色。前路凶险,唯有实力,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。此地安宁,正可潜心修行。
接下来的数日,阿土与凌清墨便在这“听雨轩”中,安顿下来。
他们首先联手,以自身道韵,仔细探查、熟悉了岛屿上那套天然与人为结合的隐匿防护大阵。此阵果然玄妙,以水、木属性灵脉为基,借助“镜湖”浩瀚水势与岛屿本身的生机,构筑了一个内外隔绝、循环不息的“小千世界”。阵法的核心控制枢纽,就隐藏在那眼灵泉泉眼之下的一方玉璧之中。凌清墨以水月仙宗真传功法、配合“玄冥镇圭”仿品的气息,很快便取得了阵法的部分控制权限,虽无法改动其根本运行,却能调整其隐匿强度、操控部分防护禁制、以及感应岛屿周边较大范围内的异常动静。
在此基础上,阿土又以自身“混沌玄冥”道韵,结合“玄冥道鉴”之石中习得的、粗浅的因果屏蔽、天机扰乱法门,在岛屿原有的隐匿阵法之外,额外布下了数层更加隐秘、针对性更强的、预警与防护禁制。这些禁制,不仅能预警外敌侵入、窥探,更能一定程度上,混淆、扰乱针对他们二人的、因果推算与天机感应,使得“圣主”势力更难通过推演之术,锁定他们的确切位置。
两人又简单清理、布置了“听雨轩”小楼。凌清墨居于二层静室,阿土则在一层那处基础阵法旁,另行开辟了一处简易的修炼静坐之地。那眼灵泉,水质清冽甘甜,蕴含精纯水灵之气,对二人修行皆有裨益,被小心地保护、利用起来。
安顿妥当,阵法掌控于心之后,两人便不再耽搁,开始了各自深层次的闭关修行。
凌清墨盘膝坐于二层玉榻之上,心神沉入丹田。新生“道种”缓缓旋转,幽蓝色的道韵光芒,与身旁悬浮的“玄冥镇圭”仿品交相辉映。她开始系统性地、消化、吸收、融合自“玄冥秘藏”核心、水月真人残念所赐的那枚“玄冥守护”真意“水滴”,以及沿途收取的、关于水月仙宗核心传承补遗、上古水脉秘闻、乃至“圣主”势力相关信息的浩瀚知识。
她要做的,不仅仅是提升修为,更是要将这些传承与知识,彻底融入自身之道,与“玄冥镇圭”仿品完美契合,真正掌握、发挥出“玄冥守护”一道的威能,为即将到来的、更加残酷的战斗与守护使命,打下最坚实的根基。
阿土则静坐于一层,掌心托着那块黝黑光滑的“玄冥道鉴”之石。他双目微阖,混沌玄冥道丹在丹田中,以一种玄奥的韵律,缓缓搏动。神识与道韵,如同最细腻的丝线,缓缓渗入“道鉴”之石的内部,与其中浩瀚、冰冷、古老、记录着无穷因果命运信息的、法则韵律,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沟通、共鸣、与炼化。
他不仅要尽快初步炼化、掌控此石,更要尝试着,以“道鉴”为眼,循着那冥冥中感应到的、源自“薪火”的、独特“呼唤”波动,去捕捉、推演、定位其可能存在的、更加具体的方位或线索。同时,也要运用“道鉴”之力,结合“玄冥秘藏”中所得的那些禁忌知识,尝试着,更加深入地解析、理解“源初之骸”与“圣主”的威胁本质,寻找可能的弱点与应对之策。
除此之外,那卷补全的“玄冥真解”传承,也需他耗费大量心神,去参悟、吸收,将其与自身的“混沌玄冥”之道、“不灭薪火”真意、“承天道印”雏形,进行更深层次的交融、印证、升华,以求在“道”之一途上,更进一步。
“镜湖”之上,薄雾永恒,烟波浩渺。
“听雨轩”中,古木掩映,寂然无声。
唯有那泊泊的灵泉流水,与微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,交织成永恒的背景音,仿佛在默默守护、见证着,这对身负重任、于风暴前夜暂得安宁的年轻修士,在这隐秘的湖心小岛上,进行的、关乎自身、关乎宗门、更关乎此界未来的、至关重要的、闭关与蜕变。
外界,“圣主”的阴影,或许正在悄然扩张;沧澜界的暗流,或许正在汹涌汇聚;墨承山的迷雾,或许仍在加深……
但此刻,在这“镜湖”深处的“听雨轩”中,只有宁静的修行,与那于无声处,悄然积蓄、燃烧、等待着燎原之日的——不灭薪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