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澈看着她,目光平静,但眼底有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。
“朕见过你那把枪。杏花村,那棵树。”
元沁瑶放下手里的杯子,靠在椅背上。
她就知道。
从他把慕容薇放出来的那一刻,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。封后是第一步,试探是第二步,现在这是第三步。
“你想要我的枪?”
“朕想要你的图纸。”
元沁瑶沉默了很久。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。
安安察觉到气氛不对,不啃果子了,小声说:“娘亲……”
元沁瑶拍了拍他的手背,示意他没事。
“南宫澈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?”
“火药。”南宫澈说,“朕查过,前朝有人试过用火药做武器,但没成。你手里的东西,比前朝那些破烂强一百倍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这种东西如果用在战场上,会是什么后果?”
南宫澈沉默了一瞬。
“朕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元沁瑶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一颗子弹,可以穿透三层铁甲。一把枪,可以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,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如果这种东西被大规模制造,被用在战场上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觉得,最后死的会是谁?”
南宫澈没说话。
“是百姓。”元沁瑶替他说了,“这种东西一旦流出去,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。今天你用它对敌,明天你的敌人就会用它对你。到最后,打仗不再是拼兵力、拼谋略,而是拼谁手里的武器更狠、更毒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人命会变得更不值钱。”
殿内安静得可怕。
安安缩在椅子上,不敢动。
阿离也不嚼骨头了,竖着耳朵听。
南宫澈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朕不会滥用它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元沁瑶摇头,“你现在是皇帝,你觉得你能控制。但等你死了呢?换一个皇帝呢?再换一个呢?你能保证一百年后、两百年后,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,也能跟你一样?”
南宫澈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我在的地方,见过这种东西。”元沁瑶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,“那地方本来就不剩什么了。用了这种东西之后,连渣都没剩下。”
她没说是哪里。
南宫澈也没问。
他听出来了,她说的不是假话。
“我不会给你图纸。”元沁瑶说,“也不会给你火药。你想都别想。”
南宫澈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没有算计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释然。
“朕知道你不会给。”他说。
元沁瑶一愣:“那你问什么?”
“朕就是想看看,你会怎么拒绝朕。”
元沁瑶:“……”
南宫澈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着扶手,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:“你要是二话不说就把图纸给朕,朕反而要看不起你。”
“你这是在夸我?”
“朕在夸自己有眼光。”
元沁瑶被他这副不要脸的样子气笑了:“南宫澈,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你今天问第二遍了。”南宫澈掰着手指算,“上午一遍,现在一遍。朕的回答不变——有,你是药。”
元沁瑶深吸一口气,很想把手里的杯子砸在他脸上。
安安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忽然开口:“爹爹,你是不是想要娘亲的那个砰砰砰?”
南宫澈和元沁瑶同时看向他。
安安比划了一个端枪的姿势,嘴里“砰砰砰”地学了几声,然后歪着头说:“可是娘亲说,那个砰砰砰是用来打坏人的,不能随便给别人。”
南宫澈看了元沁瑶一眼。
元沁瑶面无表情:“安安,你什么时候偷看的?”
“安安没有偷看!”安安理直气壮,“安安是光明正大看的!在路路上,安安看见了!”
元沁瑶扶额。
这孩子,随谁了?
嘴这么碎。
南宫澈忽然笑了,笑得很轻,但很真。
“行。”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袍,“朕不要了。”
元沁瑶抬眼看他。
南宫澈低头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有遗憾,有欣赏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……敬畏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这种东西,不能给。”
元沁瑶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放弃。
南宫澈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。
“那个……叫什么来着?”
“蛋糕。”
“明天再做一份。”
元沁瑶皱眉:“凭什么?”
“凭朕是皇帝。”
“我还是皇后呢。”
南宫澈被她噎了一下,顿了顿,换了个说法:“凭安安想吃。”
安安立刻配合地点头:“安安想吃!娘亲再做嘛!”
元沁瑶看了一眼儿子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,又看了一眼南宫澈那张欠揍的脸。
“你做不做?”南宫澈问。
“做。”元沁瑶咬牙,“但你得自己洗盘子。”
南宫澈沉默了三秒。
“成交。”
说完,大步走了。
李福安跟在后面,一脸震惊。
洗盘子?
陛下要洗盘子?
他回头看了一眼清宁宫,又看了看前面大步流星的南宫澈,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。
——
南宫澈走出清宁宫,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宫道上。
他走着走着,忽然停下来。
李福安差点撞上去:“陛下?”
南宫澈没说话,抬头看着月亮,沉默了很久。
“李福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说,朕是不是很过分?”
李福安嘴角抽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,陛下今天问第二遍了。
“陛下……您是指哪件事?”
南宫澈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哪件都挺过分的。”
李福安不敢接话。
南宫澈继续往前走,走了几步,又说了一句。
“但朕乐意。”
李福安:“……”
得,白问了。
——
清宁宫里,元沁瑶把安安哄上床,小家伙抱着被子,嘴里还在念叨蛋糕。
“娘亲,明天做蛋糕的时候,可以多放一点红红果吗?”
“行。”
“可以放两层的果果吗?”
“行。”
“可以——”
“睡觉。”
安安缩进被子里,乖乖闭上眼睛,嘴里还嘟囔着:“爹爹今天好奇怪哦……”
元沁瑶躺在他旁边,看着头顶的帐子。
南宫澈今天确实奇怪。
他明明那么想要火药,她说了一句“不给”,他就真的不要了。
她以为他会用皇帝的权力压她,用安安的前途威胁她,用那些弯弯绕绕的帝王心术逼她。
但他没有。
他就那么干脆地放弃了。
“朕就是想看看,你会怎么拒绝朕。”
元沁瑶闭了闭眼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“有病。”
她嘟囔了一句,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阿离趴在床尾,耳朵抖了抖,打了个哈欠。
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,洒了一地银白。
清宁宫安静了。
但太和殿那边,御书房的烛火,又亮到了半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