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离趴在桌下,耳朵竖着,警惕地盯着他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闻祁拱了拱手,不卑不亢。
元沁瑶打量了他一眼:“闻神医?”
“正是老夫。”
“南宫澈让你来的?”
闻祁一愣,随即摇头:“老夫自己来的。听说娘娘医术高明,特来请教。”
元沁瑶眉头一挑:“请教?”
“对。”闻祁把药箱往桌上一放,开门见山,“老夫想看看,能把南宫澈的寒毒压下去七成的人,到底是什么来头。”
元沁瑶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那笑容不冷不热,带着点看透不说透的意思。
“老爷子,你不是来看病的,你是来踢馆的吧?”
闻祁被“踢馆”这个词噎了一下,但仔细一想,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。
他清了清嗓子:“老夫就是好奇。娘娘若是不方便——”
“没什么不方便的。”元沁瑶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腕,“你想看什么?看脉象?看气色?还是看我用的什么方子?”
闻祁没想到她这么直接,愣了一下,随即伸手搭上她的脉。
他号了很久。
眉头皱起来,松开,又皱起来。
“娘娘的脉象……”闻祁斟酌着措辞,“有些奇怪。”
“怎么奇怪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闻祁实话实说,“老夫行医四十年,没见过这种脉象。不像是习武之人,也不像是寻常女子……倒像是受过什么大伤,又被什么东西补回来过。”
元沁瑶抽回手腕,没接这个话茬。
“老爷子的医术不错。”她说,“能看出这个,说明是真本事。”
闻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但更多的是不服气。
“娘娘,老夫冒昧问一句——南宫澈的寒毒,你是用什么方子压下去的?”
元沁瑶想了想:“不是什么方子,是几味药配在一起,熬成汤药,内服外敷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说了你也不知道。”
闻祁被噎住了。
他行医四十年,天底下还有什么药材是他不知道的?
“娘娘但说无妨。”
元沁瑶看着他,起了点逗弄的心思。
“白藜芦醇,辅酶Q10,再加一点二甲双胍。”
闻祁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白藜芦醇。”
闻祁张了张嘴,脸涨得通红。
他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产自何处?性味如何?归哪一经?”
元沁瑶面不改色:“产自海外,性平,味甘,归心经。”
闻祁将信将疑地看着她。
他总觉得这姑娘在胡说八道,但他没有证据。
安安在旁边喝完粥,插了一句嘴:“老爷爷,你是不是被娘亲骗了呀?”
闻祁:“……”
元沁瑶没好气瞪了小鬼头一眼:“吃你的果子。”
安安“哦”了一声,从碟子里摸出一颗草莓塞进嘴里,美滋滋地嚼着。
闻祁的目光落在安安手里的草莓上,浑浊的眼睛轱辘了一圈又一圈。
他兴趣很大。
“这又是什么?”
安安举起草莓:“红红果!可好吃了!老爷爷要不要吃?”
闻祁接过来,翻来覆去地看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他活了六十七年,走遍大江南北,从没见过这种果子。
“这也是……海外来的?”
元沁瑶点头:“嗯。”
闻祁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草莓放进嘴里咬了一口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好吃。
真的好吃。
就是有点酸!!
但他更在意的是——这个皇后,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
海外?
骗鬼呢。
他行医四十年,什么海外药材没见过?西洋参、胡桃……哪一样是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?
这个皇后身上,藏着大秘密。
闻祁将草莓尽数吃完,随手擦了擦嘴角,抬手拽住下巴上的白胡子,慢悠悠地捋了两捋,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,带着点服气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老夫服了。”
元沁瑶一愣。
她以为这老头会刨根问底,会纠缠不休,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认输了。
“服了?”她问。
“服了。”闻祁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,“老夫行医四十年,见过的人不少,能骗过老夫的不多。娘娘算一个。”
元沁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闻祁拎起药箱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南宫澈那小子,命不好,但运气好。”
元沁瑶没说话。
闻祁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:“老夫本来还担心他活不过这半年。现在看来,有娘娘在,他还能再祸害几十年。”
说完,推门走了。
脚步声在宫道上渐行渐远,还能听见他的笑声,爽朗得很。
安安仰着小脸问:“娘亲,那个老爷爷是不是疯了?”
元沁瑶摸了摸他的头:“没疯。他就是个老顽童。”
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摸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。
哦!真是个奇怪的老爷爷。
难懂!!
——
太和殿。
南宫澈还在画图纸。
李福安小跑着进来,压低声音:“陛下,闻太医从清宁宫出来了。”
南宫澈笔一顿:“怎么样?”
李福安嘴角抽了抽:“闻太医说……服了。”
南宫澈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。
“服了?老爷子亲口说的?”
“是。闻太医还说……”李福安犹豫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陛下命不好,但运气好。有娘娘在,还能再祸害几十年。”
南宫澈靠在椅背上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,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,自言自语:“朕的运气,确实不错。”
说完,拿起笔继续画。
但嘴角的笑意,却比AK还难压,藏都藏不住。
小得意。
——
闻祁出了宫,坐上马车,一路往自己的药铺走。
徒弟在车外问:“师父,皇后娘娘怎么样?”
闻祁掀开车帘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简单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不简单?”
闻祁没回答,从怀里掏出那颗草莓的蒂——这是他顺手牵羊的。
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嘀咕了一句:“这玩意儿到底哪儿来的?”
想不通。
他把草莓蒂收好,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。
“南宫澈这小子,捡到宝了。”
马车摇摇晃晃,一路往药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