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可能是最压抑的一个宴会,座上喜忧交织,别绪沉沉。
七十二岁的萧衍身着便服,神态温厚,他举杯惜别道:“卿等俱为北地雄杰,朕一见如故,本想留卿等与朕共赴山河,奈何羁留南朝数载,念及故土宗亲,终不忍强留。此去北归,路途艰险,望各自珍重……”
一席话说得众人动容,座上的虽是南梁皇帝,却也是个温厚老人,须发皆霜,贺拔胜等人离座跪拜,眼中含泪,道:“臣等身陷南土,幸得陛下宽仁,衣食起居,无一不周,此恩此德,没齿难忘。臣等此生,绝不敢忘江南……”
乐声婉转,酒过数巡,萧衍又命人取来锦衣良马、金银财帛,尽数相赠。
贺拔胜等人捧着御赐之物,心中百感交集……
宴罢登舟,江水东流。
贺拔胜立在船头,久久南望,直至建康城郭隐入烟柳之中……
离江南越远,离长安就越近,大家的心情,也慢慢好了一些。
中途休息之时,独孤信突见飞鸟南飞,来了兴致,弯弓搭箭就要射杀!
贺拔胜,道:“干什么?收弓止箭!”
几个人不解,看向贺拔胜,他道:“飞鸟南飞,肯定是去江南的,南方有梁主,待我如国士,怎能忍心射杀?”
独孤信等人醒悟,垂手道:“我们以后也不射杀南归的飞禽走兽了……”
众人仰头目送飞鸟,乱世之中,难得的一番君子情义。
几人风餐露宿,风雨兼程。
此时,东魏高欢也得到了消息,派遣侯景带着轻骑兵,沿路追杀堵截。
路过襄城的时候,侯景横在前方,拦住去路,在岸上耀武扬威。
“这个瘸狼!”贺拔胜恨得刚牙咬得崩崩之响,但是他知道不能硬拼,果断命令:“丢弃木船,赶紧上岸,沿着小路往回逃,大家长安集合!”
跟随北归的人,又冷又饿,疲于奔命,一大半死在了路上。
他们历尽千辛万苦,终于到达长安。
宇文泰出城远迎,软语温存,亲近非常。
几位将军急忙去皇宫请罪,西魏文帝哽咽不止,他拉住贺拔胜的手,一边抽泣,一边道:“朕颠沛流离,国家四分五裂,这是天意,怎么能是你们的过错呢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。”
丞相宇文泰自然特别开心。
贺拔胜可是贺拔岳的亲哥,位高望重,坐镇中枢,对于聚拢人心,那可是太有帮助了。
于是授太师,位极人臣,以其武川元老与三荆旧望,安住关中心腹。
宇文泰没事就去找贺拔胜聊天,执手款语,示以恩义,俩人也没聊啥,就聊咋揍高欢,目标空前一致。
独孤信,也得以重权在握,镇御东南,授骠骑大将军、侍中、开府仪同三司,保留原爵,继续主持东南军务,以其在荆襄旧恩与军事才干,构筑西魏东部防线,拱卫关中。
杨忠被宇文泰收为贴身护卫,只因爱其勇猛,成了“头号宿将”。
使者赵刚,为首功之臣,破格提拔,进爵武城县侯,任大丞相府帐内都督,掌宿卫、机密、出使、督军等事宜,成了宇文泰的心腹近臣。
卢柔被任命为从事中郎,与苏绰一道掌握重要机密。
史宁被任为武平县侯,增邑三百户,任车骑将军、行泾州事,东义州刺史,外放东线重镇。
可以说大家各得其所,心里踏实多了……
高欢日夜防备,还是没能挡住贺拔胜北归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