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古前,他曾颤抖着手,将一片同样翠金、同样散发着无限生机光晕的叶子,种入那孩子几乎断绝的心脉深处。
那是——
生命之叶。
非神药,非圣果,而是太古生命神树的核心本源所化!
万古难生一片,蕴藏着天地初开时最原始、最磅礴的造化之力!
能起死回生,能逆转轮回碎片,能让必死之人在绝境深渊里,死死攥住最后一缕气息——不绝,不灭!
当年,他将那片叶子种入剑棠凰体内,只为在她那凶险万分、九死一生的神凰血脉觉醒之时,护住她最后一点心脉灵光,不被狂暴的涅盘之火从内部焚成虚无。
仪式完成后,叶子光泽黯淡。
他以为,那片叶子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,耗尽了所有力量,悄然化作了她生命根基的一部分——或是已然消散。
可此刻——
这片叶子还在。
不仅还在,而且是翠金色——完好如初!
甚至,比万古前他种下时,更加璀璨,更加饱满!
叶脉中流淌的生机之光,如星河般深邃涌动!
因为它……
它竟然在吸收!
吸收着万古以来,剑棠凰体内自然积累的、无处可去的磅礴生机!
它从一颗守护的“种子”,悄然生长,历经万古岁月的无声滋养,长成了真正独当一面、蕴含独立生命法则的——
生命之叶!
陆长之的瞳孔,骤缩。
仿佛整个残魂都被那道翠金色的光芒狠狠刺穿、攥紧。
他盯着那片叶子,盯了很久。
久到周围的火焰翻涌、命轮轰鸣都化为模糊的背景。
时间,在他死寂的感知里被拉长、扭曲。
然后。
他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头。
目光,掠过神凰法相,掠过怔然的剑无情,投向了那一百零七位同样看向他的剑主残魂。
他眼中的绝望没有消失,反而更加浓重。
浓重如化不开的永夜。
但——在那片深邃的、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深处,有什么东西……亮了起来。
不是希望。
希望太过苍白,太过脆弱,承载不起万古的重压。
这是比希望更炽烈、更疯狂、更不计后果的东西——
是濒死灰烬中骤然爆出的火星!
是绝望悬崖边悍然转身的决绝!
是沉寂万古的火山,在看见唯一通道时,内部开始涌动、咆哮、即将不顾一切喷发的——
岩浆!
一个决定。
一个万古前他因背负太多而不敢做、万古寂灭中没有机会做、此刻却不得不做、也必须去做的决定。
“诸位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哑。
但在这一片死寂的虚空里,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残魂的“耳畔”。
因为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不是虚弱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——压抑到极致、反而呈现出诡异平静的颤抖。
像绷紧到极限、即将断裂的琴弦,最后发出的嗡鸣。
陆长之——剑主——万古前统御剑之一脉、曾令诸天俯首的至高存在——
他的声音,竟然在颤抖。
所有的议论,所有的惊疑,所有的意念波动,在这一刻,彻底停了。
一百零七位剑主,无论之前何种姿态,此刻残魂皆尽凝固,所有意念的目光聚焦齐齐落在他身上。
完颜术的金瞳猛然收缩,璀璨的金光剧烈波动:“剑主?”
剑无情灰眸中的裂痕光芒大盛,魂体微微前倾:“剑主?!”
陆长之没有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,仿佛被焊死在了剑棠凰体内那片翠金色的叶子上。
灰白的瞳孔深处,倒映着那抹微小却无比顽强的翠金光芒——像一个在无边黑海中沉浮了万古的溺水者,终于、终于看到了最后一根……或许能承载一切的浮木。
“这片叶子。”
他抬起手。
虚幻的手指,带着万古的沧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,稳稳地指向剑棠凰,指向她丹田中那一点翠金。
一百零七位剑主的意念,瞬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,穿透一切阻隔——
聚焦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