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白色。
它像一层单薄的云纱飘在眼前。
被风刮出柔软的褶皱,模糊的天光在后面时亮时黯,让人看不真切。
宁芊感觉自己浸泡在温度宜人的水中,困意沉沉,意识漂浮在沫里。
耳边隐约听见一道声音,很闷,像隔着什么。
“……芊?”
右脸莫名有点微凉的触感,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“宁芊?”
声音更近了,迷迷糊糊的意识中,好像有一只手落在肩膀上,轻轻推了推。
宁芊忽然睁开眼。
视线模糊,曝光的世界在眼前摇晃。
她下意识想要揉眼,但手动了动,却先碰到了一张光滑的纸面。
宁芊抬起头。
一位长相温婉的女生坐在旁边,半个身子侧过,一只手正搭在她的肩上。
阳光从身后的大窗照进,把那女生的脸颊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,发丝在光里泛着浅棕。
“你做噩梦了?”
宁芊看着她,哑然失声。
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。
嘴唇是柔软,眉尾微微上挑,带着一点俏皮。
她的眼睛正看着宁芊,眼珠里映着窗户格栅的光影,清澈而明亮。
“怎么啦?”林馨歪了歪头,“盯着我干嘛?”
微凉的指尖贴上宁芊的额头。
那只手轻轻拨开额前濡湿的发丝,往旁边挑去。
“额头全是汗。”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担心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,拆开塑料封口,抽出一张,叠了两折,按在宁芊的额角上,“你刚才趴画架睡着了,嘴里还嘟嘟囔囔的。”
宁芊愣愣看着那只手,又低头望向那包青绿色包装的纸巾。
纸巾是清风的,上面印着一朵白色的小花。包装上有一行很小的‘原木纯品’字样。
纸巾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,飘进宁芊的鼻腔。
林馨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,涂着透明指甲油,食指的指节上有一小块炭灰,似乎是在画纸蹭的。
宁芊的视线从林馨脸上移开,缓慢地转向四周。
她看见了好多好多的画板,都支在木制的画架上。
架腿上还残留着历年学生留下的铅笔印和颜料渍,还有一些细小的短语,不知是何年何月,又是谁留下的。
有的纸上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,有的还是一片空白。
空气里悬浮着极细的粉尘,那些铅笔与炭灰的产物,正在阳光中缓慢翻滚。
她转头又看向这间画室的前方。
讲台上铺着一块灰蓝色的衬布,上面摆了一组静物。
一个深褐色的陶罐,两个红青色的苹果,玻璃杯,杯子里还插着一支干枯的莲蓬。
衬布的褶皱被人刻意摆弄过,每一道褶子都立体地呈现出明暗的交界,方便学生刻画。
教静物的老周站在静物旁,头发有些稀疏,仔细梳成偏分。
他穿着灰色夹克,左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。
虽然教室里不让抽烟,但他总是会习惯性的掏出一根。
此刻他指着陶罐的罐口,正和一旁的学生讲着什么零碎的要点。
“……注意罐口的结构,它是一个椭圆,但不是正圆,透视关系要把握好。你们别一上来就抠细节,先把大关系铺出来……眯起眼睛,退远去看。”
宁芊听着这个声音,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。
像冰面下的水找到了一个出口,无声地往外渗出。
她又茫然地转向左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