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低着头,声音更低了:“八十多万。有一部分是现金,有一部分是转账。我老婆的账户里还有一部分,你们可以查。”
“除了你,还有谁收了钱?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孙组长。他收的比我多,一百多万。他不但收钱,还帮着陈少出主意,怎么克扣补偿款,怎么对付那些不签字的村民。”
孙组长的脸从白变青,又从青变灰,像一具被抽干了血的尸体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老周继续说:“赵刚的事,孙组长也知道。赵刚去省城那天,陈少给孙组长打过电话,让他找人盯着赵刚,别让他把东西送到省城去。孙组长没去,找了吴为民。后来赵刚就死了。”
旁听席上有人骂了一句。法官敲了一下法槌,那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。
孙组长猛地站起来,椅子被他带倒了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眼睛瞪得溜圆,指着老周,声音嘶哑:“你血口喷人!那些事是你自己干的,跟我有什么关系!”
法警上前一步,按住他的肩膀。他挣扎了一下,被按住了。
法官敲了一下法槌:“被告人孙建国,请你控制情绪!”
孙组长被按着坐下来,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的眼睛还盯着老周,像要把他吃了。
老周没有看他。他站在那里,低着头,声音沙哑,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: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孙组长收了多少,干了什么,我都知道。你们可以去查,那些转账记录,那些通话记录,都在。”
检察官问:“你为什么要翻供?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不想再骗了。骗了这么久,累了。该坐牢坐牢,该判刑判刑。把实话说出来,心里踏实。”
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。王建军听不清内容,可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也许是同情,也许是感慨,也许什么都不是。
老周被带回被告席上坐下。他的腿也有些软,可他没有让人扶,自己扶着桌子坐下了。坐下后,他低着头,不再看任何人。
孙组长坐在他旁边,脸白得像纸,手还在抖。他不敢看老周,也不敢看旁听席,盯着桌面,像要把那张桌子看出一个洞来。
方律师坐在辩护席上,脸色很难看。他没有再提问,也没有再发言,就那么坐着,手指在桌面上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,节奏很乱。
王建军坐在证人席上,看着老周那张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。这个人,跟着陈少干了那么多坏事,克扣补偿款、做假账、帮着欺负乡亲。可他最后还是说了实话。不是因为良心发现,是因为他骗不下去了。
法官翻了一会在量刑时予以考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