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。有人捧着破碗,有人用帽子盛接。他们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细细咽下,仿佛要将这些年遗失的力气一点点拾回。喝完的人并不离去,自发清扫街道。一家店铺卸下门板,老板娘一边擦拭一边喃喃:“这味道……真像小时候我妈熬的。那时天没这么灰,风也没这么冷。”
正午日头高照,城中多了几分生气。岩烈满身尘土走入院子,披风裂开一道口子,脸上新添一道伤痕,血迹已干。他走到林珂面前,站定,既未笑也未骂。
“小厨子,”他说,“我要去王城。王国变成这样,不能不管。”
林珂正收拾锅铲,抬眼望他,目光明亮。“那你带上我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岩烈摆手,“城里刚稳住,需要人主持。你在这儿做饭,比谁都重要。”
林珂将锅铲放入水桶,溅起几点水花。“那些村民呢?他们喝不上净水,吃不到好食,每日受锁折磨。我能做些吃的,哪怕只让他们清醒半个时辰,也好过什么都不做。”
岩烈凝视他良久,似要窥见其心底所思。忽然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你这身子,跟我去王城?路上可不太平。有劫道的,有埋伏的,还有吃人的。”
“我的契约兽会保护我。”林珂拍拍腰间的铜铃,“而且……万一路上要做饭呢?”
岩烈这次笑得更久,肩头微微颤动。“行,那就跟着。不过——”
他转身厉声下令:“把餐车放在队伍中间!前后左右全都护好了!这小厨子要是少一根汗毛,我扒了你们的皮!”
远处传来齐声应答:“是!”
林珂哭笑不得:“我又不是小孩……”
“在我眼里你就是。”岩烈翻身上了白色塔布羊,坐得笔直。他回头瞪一眼,凶巴巴的模样里藏着笑意,“别废话,上车,跟上。”
午后,车队整装待发。岩烈骑羊前行,六名骑兵将餐车护在中央,后方三辆粮车装载着从张府缴获的存粮——麻袋口仍贴着封条,写着“贡品·特供”。城门缓缓开启,铁链吱呀作响。前方道路延伸远方,穿越两座小城,直指王都。风吹进来,夹杂着焦味、草香与山野的气息。
林珂坐进驾驶座,奶芙趴在他腿上,暖融融的,像一块软毯。小银蜷在副驾角落,早已打起呼噜,鼻翼轻轻翕动。火花在后座翻腾不停,手中攥着一块紫色矿石,闪着微光,琢磨能否当作燃料,闻了闻又皱眉甩开。
他透过后视镜望向渐行渐远的岩岭城。炊烟袅袅升起,街上人影穿梭,孩子蹲在墙根玩石子,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。他又望向远方山脉,云雾缭绕,不知尽头何在。青木的藤蔓轻轻缠上他手腕,柔韧有力,仿佛在低语:走吧。
岩烈骑在前方,忽然回头看了眼餐车。阳光洒在他脸上,轮廓分明。他低声说了句,声音轻渺,随风飘散:“这小厨子,还挺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