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街角有间屋子塌了半边,屋顶坍塌,木梁斜插而出。门框尚存,上面挂着一块牌子,漆已剥落,字迹却仍可辨认——“老味道面馆”。五个字歪歪扭扭刻在木板上,曾描过金,如今只剩淡淡痕迹。
林珂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。
奶芙转头看他,耳朵轻轻一抖。
火花抬起前爪舔了舔鼻子。
岩烈也察觉到异样,侧头望来。
接着,林珂走上前,伸手抚上门框。木头潮湿,长了霉,指尖触处略显松软,但结构尚稳,未至崩塌。他轻轻一推,嘎吱一声,门开了一条缝。屋内积尘厚重,桌椅倾倒,有的断腿,有的缺角。灶台冰冷,锅盖弃在一旁,覆满蛛网,中间挂着一只死蝉,翅膀透明。
他弯腰拾起一片碎瓷,是碗的残片,内壁残留些许褐色印迹。他用拇指擦拭了一下,凑近闻了闻,似乎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香气。
“就这里吧。”他说。
岩烈站在他身后,未动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露出腰间那柄旧匕首,刀鞘开裂,缠着麻绳。
“收拾一下,应该能用。”林珂回头看他,神情平静,既无请求之意,也不带情绪,就像说“今天该洗衣服了”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,如同地下渗出的第一滴泉水。
岩烈望着那块招牌,又看向他,终于点头:“行,我找人帮你弄。”
林珂没道谢,把手从门框上收回,拍了拍灰。灰尘扬起,在阳光中飘舞。他站直身体,望向街道尽头。阳光洒在残破的房屋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远处一只野猫叼着半块面包,慢悠悠走过垃圾堆,毛发虽脏,步伐却稳,没人驱赶,也没人注视。
奶芙蹭了蹭他,脑袋顶着他的下巴,呼噜声轻柔。火花蹲在脚边,尾巴一圈圈摇晃,尾尖火苗跳动,映在他眼中。其他伙伴也围拢过来,安安静静,知道此刻不该打扰。
岩烈抱臂而立,目光从店铺移向远方。城中心最高的塔楼隐没在雾中,顶层窗户半开,窗帘静止不动,但里面站着一个人,冷冷地望着这边。那人一动不动,宛如雕像,却又让人感觉正在注视一切。
岩烈皱了皱眉,终究未语。
林珂并未察觉这些。他只觉得心里轻轻动了一下,不大,却真实。他知道,一碗面救不了整座城。但他也知道,有些人已经忘了什么叫饿,什么叫馋,什么叫“想吃口热的”。
如果连“想要”都没有了,人就跟石头一样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曾调制七星餐厅最难的酱汁,也曾煮过灾兽肉救人。掌心布满茧子,指节粗大,虎口处一道疤痕,是幼时被热油烫伤所留。现在,它们将重新开始,在一个无人期待改变的地方,做一件无人相信有用的事。
奶芙呼噜了一声,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。
火花甩了甩耳朵,忽然抬头看他,眼眸明亮,如同两点燃起的火光。
林珂嘴角微动,没有笑出来,也不需要笑了。
他知道该做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