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噬神殿的后殿深处,弥漫着一股陈旧而腐朽的霉味。与前殿的血腥狼藉不同,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雕花的巨大木门虚掩着,透过缝隙,能望见空旷王座厅中那抹孤零零的紫色身影。
林珂、岩烈,以及紧随其后的众契约兽,脚步极轻,缓缓踏入这片死寂的空间。
王座,是岩铁王国权力的象征。通体由暗黑色秘银打造,镶嵌着象征王权的红宝石,威严庄重。然而此刻,这座象征无上权威的座椅,却宛如一座巨大的囚笼,困住了其中的生灵。
老国王瘫坐在宽大的王座上,原本挺拔的身躯如今佝偻如枯木,被狂风摧折过一般。他身披略显凌乱的镶金边睡袍,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听到脚步声,国王并未抬头,只发出一阵低沉模糊的呢喃:
“毁了……都毁了……”
声音破碎,夹杂着浓重鼻音与无法掩饰的绝望。他双手死死攥住王座扶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指缝间甚至渗出细密血珠。
林珂停下脚步,心头一沉。
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位虽昏庸、却尚能维持表面威严的老国王吗?眼前这个疯癫之人,真是曾坐拥万里江山、执掌生杀大权的君主?
“陛下。”岩烈沉声开口,试图唤醒对方,“灰袍已死,王国的劫难过去了,我们是来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未等他说完,国王猛然抬头,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嘶吼。
那一瞬,林珂看清了他的面容——双目赤红,布满血丝,眼窝深陷,脸颊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干瘪凹陷。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君主的睿智与从容,只剩下混乱、偏执,以及近乎毁灭的疯狂。
“别过来!都别过来!”
国王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惊恐地向后缩去,几乎要从王座滑落。他挥舞双臂,驱赶着空气,仿佛林珂与岩烈是洪水猛兽。
“我好不容易……才找到让王国永生的方法……是你们……是你们毁了这一切!”
情绪彻底失控,声音拔高,变得歇斯底里。唾沫随着嘶吼飞溅,苍老的脸庞因极度激动而扭曲变形。
“那是神赐的力量!是能让我们千秋万代的路!你们凭什么破坏?凭什么?!”
林珂眉头紧锁,立刻催动“神之味觉”。
无形波动自体内扩散,瞬间笼罩整个王座厅。随着感知延伸,他敏锐察觉到,在国王残破的躯体深处,盘踞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黑暗能量。
那食锁,比他预想的更深、更顽固。
这不仅是一种操控意志的法术,更似一种慢性侵蚀,早已与灵魂融为一体。灰袍不仅控制了国王的精神,更通过食锁不断抽取其生命力与理智,将他彻底变成维系腐败统治的傀儡。
“陛下,我们没有破坏神赐,我们只是在解放被邪教控制的民众。”林珂压下怒意,语气放缓,缓步上前,伸出手,试图安抚,“灰袍不是真神,而是吞噬教团的恶魔。我们是来救你的……”
“救我?”国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突然发出一阵凄厉干笑,泪水混着污垢从脸上滑落,“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需要救?我好好的!是你们这群叛徒!是你们要夺走我的王国!”
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,身形佝偻,却透出令人胆寒的戾气。他指着林珂,手指剧烈颤抖:“只要……只要我再和吞噬教团合作……王国就会永生!所有百姓都会崇拜我!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贱民,我要把你们全部抓起来,献祭给伟大的主!”
“呃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声清脆利刃入肉之声骤然响起,撕裂了王座厅的寂静。
林珂瞳孔骤缩,下意识想要阻止。
但他慢了一步。
岩烈手中的长剑,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,已然稳稳刺穿老国王的胸膛。
动作行云流水,毫无迟疑。岩烈立于原地,神色淡漠,仿佛刚才不过斩开一块碍眼的破布。他甚至未低头看一眼仍在微颤的剑锋,只是平静转身,面对殿外闻声赶来、目瞪口呆的边防营士兵与契约兽。
长剑抽出,黑色腐败血液顺着剑尖滴落,在冰冷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。
老国王低头望着胸口涌出的鲜血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恐惧,随后,生命的光辉彻底熄灭。庞大的身躯向后一仰,重重摔在王座台阶上,再无声息。
一时间,整个王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唯有风从破损的窗外吹入,卷起尘土,发出呜咽般的低响。
林珂站在原地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喘不过气。他望着岩烈冷漠的侧脸,第一次在这豪爽汉子身上,感受到如此冰冷残酷的气息。
“岩烈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岩烈终于转头,目光落在林珂身上,神情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淡然。他抬手,用袖口擦去溅在脸颊上的血点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我记得,堂兄没有孩子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整个空旷王座厅,每个字都如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。
他环视四周,那双曾含豪爽笑意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锐利锋芒与对权力的绝对渴求。
“所以,下一个岩铁王国的继承人,应该是我?”
此言一出,场中士兵顿时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