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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0章 阴灯之引(1 / 2)

第一章,荒村夜路。

李峰攥着手里皱巴巴的地址,指尖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。深秋的夜来得早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连最后一点残阳都被吞得干干净净。他本是城里小有名气的古玩商人,专收民间老物件,这次接到一个偏远山村的消息,说村里有户绝户人家,留着一屋子老东西,价格低得离谱。

同行都劝他别去,说那地方叫阴柳村,三面环山,一面临着乱葬岗,几十年前就死得没剩几户,如今只剩些老弱病残,夜里连狗叫都听不见。可李峰不信邪,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什么凶宅乱坟都去过,自认为阳气足,根本不怕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。

车子开到山脚下就再也开不进去了,泥泞的山路被雨水泡得松软,车轮一碾就是深深的泥坑。李峰骂了句晦气,把车锁好,背着双肩包徒步往里走。背包里装着手电筒、罗盘、打火机和一把防身的短刀,还有几瓶矿泉水。

越往山里走,空气越冷,那种冷不是秋冬的寒意,而是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,像是泡在水里的腐叶,黏在皮肤上,挥之不去。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,枯黄的草叶边缘泛着青黑,风一吹,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。

李峰打开手电筒,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,只能照见眼前几米远的地方。山路弯弯曲曲,两旁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,树枝扭曲着伸向天空,像一只只干枯的鬼爪,要把夜空抓碎。

不知走了多久,远处终于出现了几点微弱的灯光。李峰心里一松,加快了脚步。可越走近,他越觉得不对劲。

那不是村里人家的灯火,而是一种昏黄、黯淡、飘忽不定的光,像是风中残烛,又像是坟头飘着的鬼火。灯光零零散散,分布在低矮的土屋之间,整个村子静得可怕,没有鸡鸣狗吠,没有人声说话,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
阴柳村到了。

李峰站在村口,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
村子里到处都是倒塌的土屋,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,有些草甚至从屋里长出来,缠绕着腐朽的木梁。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、破旧的衣物,还有一些发黑的碎骨,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人的。

空气里的腥气更重了,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胭脂香。那香味很旧,像是几十年前的老雪花膏,甜得发腻,又带着一丝腐味。

“有人吗?”李峰喊了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,却没有任何回应。

他咽了口唾沫,握紧手电筒,往里走去。按照地址,他要找的是村尾最里面的一户人家,据说那户人家姓苏,几十年前全家横死,只留下一栋老宅子。

走到村中间的时候,李峰脚下突然踢到了一个硬东西。他低头一看,手电筒的光扫过去,心脏猛地一缩。

那是一个小小的纸人。

纸人只有巴掌大,用粗糙的黄纸剪成,脸上用朱砂点了眼睛和嘴巴,嘴角咧得极大,像是在诡异的笑。纸人的身上穿着红色的小布裙,头发是用黑毛线粘上去的,直直地垂下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

更诡异的是,纸人的手里,还举着一盏小小的纸灯,灯里没有火,却透着一丝微弱的黄光。

李峰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一脚踢开纸人。纸人轻飘飘地飞出去,落在一堆荒草里,可那昏黄的光,竟然还在亮着。

他不敢停留,加快脚步往村尾走。可越走,他越觉得身后有人跟着。

不是脚步声,而是一种轻轻的、细碎的拖拽声,像是有人用衣角在地上拖着走,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。

李峰猛地回头,手电筒光柱扫过身后,空无一人。只有荒草在风中轻轻晃动,刚才那个被他踢开的纸人,不知何时竟然又出现在了他的脚边,依旧咧着嘴,举着小纸灯,像是在给他引路。

“妈的,装神弄鬼!”李峰咬着牙,壮着胆子往前走。他告诉自己,这都是山里的雾气和幻觉,世上根本没有鬼。

终于,村尾的老宅子出现在眼前。

那是一栋青砖瓦房,在全是土屋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,可也破败得厉害。院墙倒塌了一半,大门是黑色的木门,上面贴着褪色的春联,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门环是铜制的,锈迹斑斑,上面还沾着一些暗褐色的痕迹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
门虚掩着,留着一条缝隙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
那股胭脂香,就是从这宅子里飘出来的,浓得让人头晕。

第二章苏家老宅

李峰站在门外,犹豫了很久。他能感觉到,这宅子里有东西,一种冰冷、怨毒的气息,从门缝里钻出来,缠在他的脖子上,让他喘不过气。

可一想到那些值钱的老物件,他还是咬了咬牙,伸手推开了大门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一声悠长刺耳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吓人。门轴像是几十年没上过油,摩擦的声音尖锐得像是女人的哭嚎。

院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,正中间有一棵老柳树,树干粗壮,却早已枯死,树枝光秃秃的,扭曲得狰狞。树根处,散落着几个破旧的绣花鞋,都是女人穿的,红色的鞋面已经发黑,鞋尖朝着大门的方向,像是在等着人穿。

李峰的目光扫过绣花鞋,头皮一阵发麻。他听说过,民间最忌讳院里摆绣花鞋,尤其是红色的,那是给死人穿的阴鞋,鞋尖朝门,是引鬼出门。

院子里的正屋门也是开着的,屋里一片漆黑,只有堂屋的供桌上,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。

油灯是青铜做的,灯芯细细的,燃着一点豆大的火苗,昏黄的光把屋里照得影影绰绰。供桌上没有牌位,只有一面落满灰尘的铜镜,铜镜旁边,摆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,还有几个鲜红的苹果,苹果新鲜得发亮,像是刚摆上去没多久。

李峰走进屋里,灰尘扑面而来,呛得他咳嗽。屋里的家具还都在,雕花的木床,破旧的衣柜,梳妆台,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式,保存得还算完好。

梳妆台是梨木的,上面摆着一把生锈的梳子,一个碎裂的胭脂盒,还有几根干枯的长发。头发乌黑发亮,很长,一看就是女人的头发,缠在梳子上,解都解不开。

“有人在家吗?我是来收老物件的。”李峰又喊了一声,声音在屋里回荡。

还是没人回应。

他走到供桌前,伸手想去摸那面铜镜。刚碰到镜面,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,那冷意顺着指尖往上爬,瞬间冻得他手臂发麻。

铜镜里,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,可在他的身后,竟然还站着一个女人。

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,绣着鸳鸯戏水,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。她的头发很长,遮住了整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,和一双通红的眼睛。她就静静地站在李峰身后,一动不动,像是贴在他背上一样。

李峰浑身僵硬,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。他不敢回头,死死地盯着铜镜里的影子。

女人的手,慢慢地抬了起来,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指甲又尖又长,呈青黑色,朝着他的脖子伸了过来。

“啊!”

李峰尖叫一声,猛地回头。

身后空无一人。

屋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,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,供桌上的苹果,不知何时竟然少了一个。

他吓得后退几步,撞到了身后的梳妆台。梳妆台上的胭脂盒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,里面的胭脂粉散了一地,都是暗红色的,像是干涸的血。

与此同时,屋里的油灯,火苗突然变成了绿色。

幽绿的火光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,所有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,扭曲变形。屋里的温度骤降,李峰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。

“谁?谁在那里?”李峰拔出背包里的短刀,声音颤抖。

没有声音,只有一阵轻柔的脚步声,从里屋慢慢传了出来。

脚步声很轻,很慢,像是穿着绣花鞋,一步一步,踩在地上,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响。

李峰死死地盯着里屋的门帘,门帘是蓝色的粗布,破旧不堪,被风一吹,轻轻晃动。

一个红色的身影,从门帘后面走了出来。

还是铜镜里的那个女人。

她穿着大红嫁衣,长发遮面,身材纤细,却轻飘飘的,像是没有脚,悬浮在地上。她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,地上就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水印,水印是红色的,像是血。

那股胭脂香,浓得让人窒息。

李峰吓得腿软,瘫坐在地上,短刀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女人停在了他的面前,低着头,长发垂在李峰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

李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,除了胭脂香,还有一股浓重的腐臭味,像是埋在地下多年的尸体,被挖了出来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李峰的牙齿不停打颤。

女人没有说话,只是慢慢地抬起手,掀开了遮住脸的长发。

李峰的瞳孔猛地放大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要停止跳动。

那张脸,根本不是人脸。

皮肤是青白色的,腐烂得坑坑洼洼,一只眼睛空洞洞的,只剩下黑红色的血洞,另一只眼睛通红,布满血丝,眼角不停地往下流着黑血。鼻子已经烂没了,露出黑洞洞的鼻腔,嘴唇裂开,露出漆黑的牙齿,嘴角咧到耳根,像是在极度痛苦地笑。

她的脸上,还沾着泥土和蛆虫,蛆虫在腐烂的皮肉里钻来钻去,看得李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忍不住弯腰呕吐。

“你……是来拿我的东西吗?”

女人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,又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悲伤,在屋里回荡。

第三章红嫁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