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峰快要崩溃了。他找到旅馆老板,求他帮忙。老人看着他憔悴的样子,叹了口气,给他指了一条路。
“在湖对岸的深山里,有一位龙婆(泰国高僧),她懂古法,能驱邪。你去找她,或许还有救。”
李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第二天一早,按照老人给的路线,朝着深山出发。
山路崎岖,热带雨林里湿气极重,蚊虫肆虐。李峰走了整整四个小时,终于在半山腰看到一座破旧的寺庙。寺庙很小,只有一间木屋,门口挂着褪色的经幡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。
龙婆是一位年过八旬的老妇人,脸上布满皱纹,眼睛浑浊却有神。她看到李峰的第一眼,就摇了摇头。
“你身上的阴气,太重了。水鬼已经缠上你,她不会放你走的。”
“龙婆,求您救救我!我不想死!”李峰跪倒在地,不停磕头。
龙婆扶起他,拿出一串用菩提子和骨头做成的念珠,戴在他的手腕上。“这串念珠能暂时护住你的阳气,但是只能撑三天。她是含恨而死,怨气不散,除非满足她的心愿,否则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“她的心愿是什么?”
“她要一个替身,要一个人,永远陪她在湖里。”龙婆的声音低沉,“或者,你能找到她的尸骨,好好安葬,让她入土为安,或许能化解怨气。”
李峰的心沉了下去。
琅南塔湖那么大,水深不见底,去哪里找她的尸骨?
龙婆看着他,缓缓开口:“她的尸骨,就在湖中心的阁楼底下。那里,是她投水的地方。”
第三章湖底阁楼
当天傍晚,李峰带着龙婆给的符咒、念珠和一把手电筒,再次回到琅南塔湖。
夕阳西下,湖面一片死寂。龙婆说,只有在日落和黑夜交替的时刻,阴气最盛,才能看到湖底的尸骨,也只有这个时候,水鬼的力量最弱。
李峰站在断桥边,手腕上的念珠微微发烫,给他一丝微弱的勇气。他深吸一口气,脱掉外套,纵身跳进冰冷的湖水里。
湖水刺骨,瞬间包裹住他。水下一片漆黑,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几米远,四周是浓稠的黑暗,像一只巨大的兽口,要把他吞噬。
他朝着湖中心的阁楼游去,水下静得可怕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划水声。游到阁楼下方,他低头一看,浑身汗毛倒竖。
阁楼的地基里,密密麻麻地堆着无数具白骨,有大人的,有小孩的,层层叠叠,都是被水鬼害死的人。而在最中间,一具完整的女性白骨,怀里抱着一具婴儿的白骨,静静地躺在淤泥里。
那就是阿楠。
女人的白骨手指修长,指骨微微弯曲,像是在抓着什么。头骨的眼窝空洞,朝着他的方向,仿佛在盯着他。
李峰强压下恐惧,拿出龙婆给的符咒,贴在白骨上。符咒接触到白骨的瞬间,突然燃起绿色的火焰,湖水瞬间变得浑浊,一股巨大的怨气从湖底爆发出来。
“啊——!”
尖锐的惨叫声从水下传来,震得李峰耳膜生疼。
他抬头一看,那个女人阿楠,正从湖底快速升上来,长发在水中疯狂飞舞,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,眼角的黑血不停流淌,整张脸扭曲得狰狞可怖。
“你敢动我的尸骨!”
她的声音充满愤怒,像惊雷一样在水下炸开。无数只腐烂的手从淤泥里伸出来,抓住李峰的脚、腿、腰,把他往湖底拖。
李峰拼命挣扎,手腕上的念珠发出金色的光芒,挡住那些腐烂的手。他朝着白骨游去,想要把白骨抱起来,带回岸边安葬。
可就在他的手碰到女性白骨的瞬间,阿楠突然冲到他面前,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。
冰冷的手指掐进他的皮肉,窒息感席卷而来。李峰眼前发黑,手电筒掉在水里,沉入淤泥。
“留下来……永远……陪我……”
阿楠的脸贴得极近,冰冷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,乌黑的眼睛里充满怨毒和悲伤。她怀里的婴儿白骨,突然动了一下,小小的手骨抓住李峰的衣领。
李峰的意识渐渐模糊,就在他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,他突然看到阿楠头骨的嘴角,似乎有一丝泪痕。
他突然想起龙婆说的话:她是被爱人抛弃,抱着孩子投水自尽的。她不是恶鬼,她是怨女。
李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艰难地开口:“我……我不是你的爱人……但我可以……安葬你和孩子……让你们安息……”
掐着他脖子的手,突然顿了一下。
阿楠的眼神,从怨毒,慢慢变得迷茫,最后变成无尽的悲伤。眼角的黑血,变成了透明的泪水,融入湖水里。
她松开了手。
李峰大口喘气,漂浮在水里。阿楠静静地看着他,长发不再疯狂飞舞,而是温顺地垂在水中,像一个普通的伤心女人。
“真的……能安息吗?”她轻声问,声音里充满无助。
“我保证。”李峰点头。
阿楠缓缓转身,朝着湖底游去,消失在黑暗的淤泥里。那些抓住李峰的腐烂之手,也慢慢缩了回去。
李峰抱起那两具白骨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岸边游去。
浮出水面的那一刻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湖面上,驱散了黑暗和阴冷。
他抱着白骨,瘫坐在岸边,浑身脱力。手腕上的念珠,已经变得漆黑,碎裂成无数小块。
第四章入土为安
李峰按照龙婆的指引,在湖边的高地上,选了一块向阳的地方,挖了一个墓穴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阿楠和她孩子的白骨放进去,盖上泥土,立了一块简单的木碑,上面用泰文和中文写着:亡女阿楠之墓,携子安息。
他买了鲜花和香烛,跪在墓前,静静烧完。
微风拂过,没有阴冷的气息,只有淡淡的花香。
那天晚上,李峰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他站在琅南塔湖边,阳光明媚,湖水清澈。阿楠穿着干净的泰式筒裙,怀里抱着健康的婴儿,站在湖边,对着他轻轻鞠躬。
她的脸不再苍白狰狞,而是清秀温柔,嘴角带着平静的笑容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他笑了笑,然后转身,抱着孩子,慢慢走进阳光里,渐渐消失不见。
没有怨恨,没有纠缠,只有解脱。
李峰醒来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,温暖而明亮。房间里没有梳头声,没有水声,没有诡异的气息。
他摸了摸枕头边,没有黑发;走到窗边,打开窗户,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纠缠他多日的梦魇,终于消失了。
几天后,通往外界的路修通了。李峰坐上离开清迈的车,最后看了一眼琅南塔湖的方向。
湖面平静,波光粼粼,阳光洒在水面,温暖而美好。那座诡异的阁楼,依旧立在湖中心,却不再有烛火,不再有鬼影,只剩下岁月的沧桑。
他知道,阿楠已经安息了。
飞机起飞,李峰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泰国大地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那段在清迈湖边的经历,像一场真实而恐怖的噩梦,刻在他的记忆里。他终于明白,这世间有些东西,科学无法解释,有些怨恨,需要用温柔化解。
他拿起相机,里面那张诡异的照片,已经自动消失了。存储卡里,只剩下琅南塔湖平静的风景,清澈的湖水,明媚的阳光,再也没有无脸的女鬼,没有冰冷的纠缠。
李峰轻轻抚摸着相机,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。
从此以后,他再也不会独自闯入荒无人烟的秘境,再也不会轻视那些古老的传说。
因为他知道,有些黑暗,真的藏着不愿离去的魂;有些悲伤,需要被看见,被安抚。
而琅南塔湖的水影缠魂,终将成为他一生里,最惊悚也最释怀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