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俊心里也满是好奇,顺着姬景誉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。
斜对面的露台之上,坐着几位公子哥。有的摇着折扇,有的端着茶盏,正围着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说话。那男子坐在主位,手里端着一杯酒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正听旁边的人说着什么。
他生得斯文儒雅,面如冠玉,眉目清俊。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料子考究,剪裁合体,衬得整个人气质温润亲和。
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,温文尔雅,让人生不出半点恶感。
可莫名的是,胡俊看第一眼就打心底里对这人生出一股抵触与厌恶。
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直觉,无关样貌、无关气场,就是人与人之间天生的排斥感。也就是常说的天生不对眼、无缘相克。有些人哪怕初见,没任何过节,也会发自内心地反感抵触,说不出缘由,就是看着不顺眼。
胡俊打量了那个顾家少爷一眼,挥手把一旁作陪的姑娘全都打发出去,又让人顺带叫守在外面的胡忠几人进来。
几个姑娘如蒙大赦,连忙福了福身,鱼贯退出了露台。
接着他凑到姬景誉跟前。
“表哥,你打算怎么弄?”
姬景誉愣了下,好奇瞥了胡俊一眼,嗤笑出声。
“什么怎么弄?你说得没错,这儿又不是咱们的地盘,还能咋样?再说传闻这位顾家少爷可是文采风流,就咱俩这点本事,想在这儿压他一头、落他面子,怕是够呛。”
胡俊听完嘿嘿一笑,脸上露出一抹坏笑,一副计谋在心、憋着主意的模样。
“那可不一定哦。”
姬景誉愣了愣,瞬间来了精神。
“怎么?小弟你有办法?”
可话刚出口,他脸上的兴奋劲忽然又消了下去。像是想起了什么,眉头微微皱了皱,摆了摆手。
哎,还是算了。咱们安心听曲,等苏暖暖忙完过来陪咱们喝两杯就好。这儿终究不是咱们的地界,出门在外,还是低调稳妥些。
胡俊瞧着姬景誉这副先是动心、转眼又连忙劝和的模样,心里越发笃定了先前的猜测。
这位大表哥心里必定藏着事,十有八九是奉命跟着自己、看住自己的。以他的性子,遇到这种事早就摩拳擦掌、跃跃欲试了,哪会像现在这样,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自己低调?
看来自己先前猜得没错。
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,一遍比一遍底气不足。与其说是在劝胡俊,倒不如说是在劝他自己。
胡俊瞧着表哥这番和往日截然不同、前后反差极大的模样,心里又是好笑,又是感动。
平日里在上京,姬景誉可是出了名的惹事精。逛青楼跟人争风吃醋,打猎跟人比试骑射,诗会上跟人斗诗斗嘴,哪回少得了他?自己不想惹事的时候,他还在旁边煽风点火,撺掇着自己一起闹。如今倒好,整个反了过来,成了他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劝自己低调。
这转变也太大了。
唯一的解释就是,来之前有人给他下了死命令,让他务必看住自己,绝不能让自己在江南地界上惹出什么事端。而且这命令,十有八九是吴王姑父亲自下的,说不定还加了什么要是看不住,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之类的话。
不然,以姬景誉的性子,哪会这么拘谨?
姬景誉看着胡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,压根没把自己方才的叮嘱放在心上,神情顿时变得异样起来。
他心里暗自纳闷,什么情况?以往在上京,遇事总爱出头惹事的是自己,胡俊大多时候都是那个在旁边劝着、拉着的。怎么今天反倒轮过来了?自己一个劲儿地劝,胡俊却一个劲儿地想往前凑?
姬景誉左右环顾了一圈。露台上眼下只剩胡俊带来的人手——胡忠、老赵,还有两名护卫,垂手立在露台入口处。之前那些作陪的女子,早就被胡俊尽数打发出去,一个都没留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招手唤来胡忠。
胡忠连忙上前两步,躬身道:表少爷有什么吩咐?
姬景誉压低声音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胡忠听罢,先是一愣,脸上露出几分迟疑
姬景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赶紧去,别磨蹭。
胡忠看了看胡俊,又看了看姬景誉,最终还是躬身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走出了露台。
胡俊瞧着这一幕,心里越发笃定了之前所有的猜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