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俊收回目光,看向姬景誉,淡淡笑了笑:没事。
姬景誉依旧放心不下,又凑近了几分,压低声音叮嘱道:好好看看美人、听听曲子就行。别胡思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
这话明着就是在暗示,让胡俊安分一点,别主动惹事,安心看演出就好。
说完,他连忙岔开话题,随口聊起苏暖暖的样貌才情。
胡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半点兴致都没有。
倒不是胡俊不喜欢美人。他也是个正常男人,爱美之心人皆有之。只是他性子向来太过冷静,冷静得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。
说不清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关系,还是自己两世为人的缘故。
前世他活到三十好几,谈过的恋爱屈指可数,分手也分得干脆利落,从不拖泥带水。到了这个世界,更是对情爱之事提不起什么兴致,自制力也强得很。
他私下也怀疑过,自己是不是哪方面有问题。
可每日晨起,都一柱擎天,正常得很。问题显然不在身子,而在心态。
不管是眼前的名妓苏暖暖,还是上京那位有名的花魁洛瑶,他都提不起半点兴致。美人他自然欣赏,但这类心思深沉的心机表,打心底里让他反感,根本生不出半点兴趣。
在胡俊看来,这些名妓花魁,一个个把算计写在骨子里,却又偏偏要装出一副清冷出尘、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。她们的每一个笑容、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,都是精心设计过的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吊住那些公子哥的胃口,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银子、送礼物、捧场子。
虽然知道这是人家的生存之道,但胡俊仍旧感到很不舒服。
他宁愿去路边摊吃碗馄饨,和老板娘聊几句家常,也不愿意对着一个满身心眼的女人虚与委蛇。
苏暖暖在琴案后坐下,纤纤十指轻轻搭在琴弦上。
全场安静了下来。
她微微垂眸,指尖轻拨,琴音悠悠扬扬的接连响起。
起初极轻极缓,像是春夜里悄悄绽放的花瓣,又像是清晨林间升起的薄雾。
渐渐地,曲调铺展开来,层层叠叠,高低起伏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婉约柔美。
胡俊听不出这琴音里的意境,他本就不懂古琴。什么宫商角徵羽,什么高山流水、阳春白雪,他一概听不出来。只觉得这曲子听着顺耳、不烦。
楼上楼下的听众们,却好像全都听得如痴如醉。
有的闭着眼,随着曲调轻轻摇头晃脑;有的端着酒杯,却忘了喝,就那么举在半空;还有的嘴唇微动,像是在跟着曲调默念什么。
胡俊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是真沉浸进去,有多少人是装的。
但他身身旁的姬景誉,肯定是真的沉浸进去了。
只见自己这个表哥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苏暖暖,但眼神明显已经有些失焦了。
胡俊看着表哥这副模样,又看看四周那些或真或假,沉浸到曲子里的公子哥们,心里暗自感叹。
人要是太过理性,把事事都看得太过透彻,反倒会失去不少乐趣。
这些人听着曲子,沉浸其中,觉得台上弹琴的女子就是天上下来的仙子,清冷出尘、不食人间烟火。
可在胡俊眼里,她不过是个演技精湛的演员,每一个动作、每一个眼神,都是精心设计好的,目的就是让台下这些男人心甘情愿地掏银子。
把什么都看透了,确实挺没意思的。
就在胡俊听着琴声、心里胡乱感慨的时候,苏暖暖的琴声陡然一转。
原本温婉轻柔的曲调,瞬间褪去了缠绵,转而变得豪迈洒脱,节奏也快了不少,琴音铿锵,带着一股潇洒不羁的江湖意气,还有几分快意恩仇的凛冽,和之前的温婉判若两人。
胡俊起初没太在意,听了片刻,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唤来了一旁陪侍的姑娘,指着台上。
“这支曲子叫什么?内里讲的是什么意境?”
侍女缓缓道出曲子的由来,这首曲子描绘的是江湖儿女策马远行,不受俗世牵绊,随心所欲快意江湖,挣脱礼法规矩的束缚,活得肆意洒脱的江湖百态。
胡俊听完,眉梢微微一动,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望向抚琴的苏暖暖,低声自语。
江湖纵马。
快意恩仇。
随性自在。
哪有这么凑巧的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