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莎贝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魏岚靠在门框上,翡翠色的眼眸看着房间里的人,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。他穿着那件深色的长袍,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酒馆后院的躺椅上起来,连衣服都没整理。
“吾主。”伊莎贝拉站起身,朝他微微欠了欠身。
魏岚摆了摆手,从门框上直起身,走进房间在艾莉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文件,又看了一眼卢克手里那份报告。
“在聊什么呢?”他问。
伊莎贝拉把刚才卢克汇报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。
魏岚听完,点了点头:“看来南边那边进展得不错。你这边的人手够用吗?”
伊莎贝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,递给他:“第一批四十二名神职人员已经完成了基础培训,上周开始分配到各个岛屿。第二批八十七人正在培训,预计两个月后可以上岗。第三批的选拔工作下周启动,预计能从各岛选拔一百五十到两百人。”
魏岚接过名单扫了一眼。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、年龄、原属教区、培训成绩和分配去向。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一个被伊莎贝拉从破碎群岛各个角落挖出来的、愿意跟着她干的人。
“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?”他问。
伊莎贝拉说:“大部分是原来圣光教会的中低层神职人员。圣山那场爆炸把高层全灭了,但基层的人活下来了很多。他们没有了组织,没有了上级,很多人慌了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我发了几封信出去,把愿意继续干的收拢起来,重新培训,重新分配。”
她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最简易教堂的岛屿,每个岛至少派了一个人。剩下的十九个人留在银帆城,负责文书、联络、后勤和培训。”
魏岚把名单还给她,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这两个月干了别人两年的事。”
伊莎贝拉摇了摇头,嘴角那丝笑意里带着一点疲惫:“不是我一个人干的。艾莉诺帮了大忙,卢克也是。没有他们,我一个人转不起来。”
艾莉诺坐在旁边,被点名的时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她到银帆城不到一个月,已经把静思园的后勤系统完全理顺了。采购、仓储、分配、记账,一条龙全包了。原来乱七八糟堆在走廊里的文件被她分门别类放进柜子里,每个抽屉外面贴着标签,要找什么一目了然。
卢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,把杯子放在桌上,从怀里摸出一份折了好几折的羊皮纸,展开来铺在桌上。纸上的字迹很潦草,有些地方被水浸过,墨迹晕开了,但还能辨认出大概内容。
“阁下,还有一件事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伊莎贝拉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、不太确定的口吻,“最近几天,破碎群岛好几个地方出现了异常的天象。”
伊莎贝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:“什么样的异常?”
“北屿那边,三天前的傍晚,海面上出现了一块灰白色的东西。渔民说那东西悬浮在海面上方,离水面大概有几十米高,形状是方形的,边缘笔直,像有人在天上贴了一张纸。它不移动,不发光,不发声,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儿。从傍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天亮,天亮之后就消失了。”
伊莎贝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卢克继续说下去,手指在羊皮纸上点了点:“西屿那边也有类似的情况。不是在海面上,是在天上。也是灰白色的,也是方形的,比北屿那块大一些。当地的教士描述说‘像一扇没有门的门框’,‘透过它能看到另一边的颜色,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’。”
他把羊皮纸翻了一面,继续念:“南边有几个小岛也报了类似的情况。有的说天上出现了灰白色的光柱,有的说海面上出现了灰白色的平面,和北屿西屿的情况大同小异。时间都集中在最近三四天,有些地方只出现了一次,有些地方反复出现了好几次。”
伊莎贝拉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浅褐色的眼眸盯着桌上那盏油灯跳动的火苗,沉默了几秒。
“只有破碎群岛有这种情况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卢克说,“教团在其他地区的联络渠道还没完全恢复。能依靠的只有海洋教会的渠道,但消息一来一回要好多天。目前能确认的只有破碎群岛的范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