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用尽一切手段,哪怕出卖所有人,哪怕背负千古骂名。
他都要活下去。
反复筛选有用信息后,在上午十点,杨远清按响了呼叫铃。
“我要见专案组。”他对赶来的狱警说,“我有重大情况,需要主动交代。”
……
一个小时前。
上午九点,联合调查组指挥中心,会议室。
烟雾缭绕。
长条桌上摊满了卷宗、照片、笔录复印件。
几个黑眼圈深重的中年人围坐在一起,盯着墙上那块巨大的白板。
白板上,用红蓝两色记号笔,画满了关系图、时间线、证据链。
杨远清、薛玲荣、宋清欢、杨守业、杨帆、梦想集团、海外账户、行贿名单、铊中毒、十六年前……
密密麻麻,像一张巨大的蛛网。
主持会议的是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,姓孟,五十出头,在刑侦口干了三十年,破过无数大案要案。
此刻他正盯着白板上那根最粗的红线——连接杨远清和宋清欢的那条线。
“薛玲荣的审讯录像,又看了几遍?”他问。
“第七遍了。”旁边刑侦警官回答,“她说的那些细节,和我们掌握的线索基本吻合。下毒的时间、方式、动机,前后逻辑连贯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没有物证。”
“十六年前的医疗档案,我们找到了,但诊断结论写的是『突发性心源性猝死』,主治医生、护士,全都在案发一个月后就出国了,现在下落不明。”
“当年的化工厂,虽然确认采购过铊,但采购单上签字的,包括工厂实际管理人,都不是杨远清。”
孟局长沉默了几秒。
“杨守业那边呢?”
“他的投毒案,毒物化验结果今天早上出来了。”另一个警官递过一份文件。
“杨守业服用的药物里,检出高浓度铊。投毒的人也已经锁定,是疗养院一名护士,但她在半个月前就以探亲名义去了泰国,现在人已经失联。”
“所以,两起投毒案,都指向杨远清,但我们手里,都没有直接证据。”孟局长叹了一口气,会议室里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。
“薛玲荣的供述虽然详细,但她也是涉案人员,她的证词需要物证支撑。杨守业的指控虽然是实名,但他是受害者,他的证词也需要其他证据佐证。”
“如果找不到当年的医生、护士,找不到直接指向杨远清的物证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在座的人都懂。
如果拿不到直接证据,杨远清很可能会逃脱最重的惩罚。
杀人,和杀人未遂,是两个概念。
尤其是宋清欢那个案子,如果最终只能靠薛玲荣的供述定罪,杨远清完全可以反咬一口,说是薛玲荣一人所为,自己只是事后知情。
而薛玲荣的供述里,虽然说是杨远清指使,但她自己也是参与者,甚至直接执行者。
“妈的。”有人低声骂了一句。
孟局长揉了揉眉心,“杨帆一千万悬赏,对我们是个帮助,但也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们不能干等,要集中火力,利用薛玲荣的供述,利用我们已经掌握的时间线、人物关系、资金异常流动,去攻击他关于宋清欢案的说辞漏洞,去施加心理压力,让他自己露出马脚。特别是他和薛玲荣之间,关于下毒细节、关于事后掩盖的沟通,一定会有破绽。”
“另外,”他看向负责外调和技术的同志。
“对宋清欢案的外围调查不能停,重新梳理当年所有可能接触宋清欢饮食、药物的人员,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保姆、司机、亲戚。”
“复查当年所有医院的诊疗记录,不限于心血管科,看看有没有异常就诊或药物开具。对杨远清和薛玲荣在那个时间段的经济往来、通讯记录、社交活动,进行更细致的排查,寻找反常点。”
“那个消失的主治医生,联系国际刑警,发布协查通告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还有那个逃跑的护士,想办法查她在泰国的落脚点。另外,当年化工厂的采购员、仓库管理员,能找的都找出来,问清楚那批铊到底是谁签收、谁使用的。”
“是!”
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。
一个年轻警官快步走进来,脸色有些异样。
“孟局,杨远清那边传来消息,说要主动交代重大情况。”
孟局长挑了挑眉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才,看守所那边刚报上来。”
孟局长笑了笑,“他想交易。”
旁边一个老刑警点了点头:“肯定是想明白了,知道硬扛没出路,想用情报换活路。”
“记住,我们手里已经有了薛玲荣的完整供述,有了杨守业的实名举报,有了从别墅起获的账本。杨远清想交易,可以。但我们要的,是能定他死罪的直接证据。”
“不是他主动交代的那些边角料。”
“明白!”
“另外,”孟局想到了什么,“薛玲荣的押解车队,什么时候到?”
“预计今天中午抵达。”负责协调的干警回答。
孟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:“安排一下,杨远清不是想见我们『主动交代』吗?审讯结束后,让他们俩……偶遇一下。不需要交谈,只要让他们彼此知道,对方就在附近,就在同样的处境里。”
老刑警立刻明白了意图:“局长是想……再加一把火。”
孟局点点头:“有时候,狗急了,不仅会咬对方,还可能会把埋骨头的坑给刨出来。”
会议结束,众人各自忙碌起来。
中午十二点,在杨远清主动交完问题,带走看守所的走廊。
就在他经过一条岔路口时,走廊那头也传来了脚步声。
一个女人被两名女警押着,正朝着他走过来。
四目相对间,时间仿佛停滞。
杨远清!!!!
薛玲荣!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