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鸣飞站在马路中央,远远的看着城墙上那朵“格桑花”,面色深沉。
虽然他不知道马美萍的故事。但就是觉得,马美萍身上没有那种“邪性”。
她还是人。
“走吧!”女宿已经决定先撤离了。既然四号安全区的撤离安全问题能解决,那她确实没必要,把自己这二百多人都留下。有些牺牲,要放在更关键的地方。
杨红霞还是和女宿打了声招呼,希望能跟着一起撤离。女宿想了想也答应了。
要想把五号安全区的所有人都解放,她现在确实没这个力量。就算是外城的那些难民,她都没能力庇护。
“我们,还会打回来的。”女宿握着拳头,看着冰墙的方向,狠狠的发誓。
“走吧!”陈鸣飞朝着城墙上,比了个中指,也不管城墙上的人能不能看到,反正情绪需要宣泄。
女宿的几个特殊小队,损失也很大,轻伤不影响战斗力的有27人,死亡31人,重伤……无。
民间小队的人员倒是没有上第一战场,所以没有伤亡人数。除了谢岳。
杨红霞的“红日”一共322人。生病,受伤的人一共49人,剩下的人也是面黄肌瘦,在冷风中,站着都打摆子。
为了保证突围行动,民间小队把武器弹药交出来,交给正规军,比留在自己手里能更好的产生杀伤力。
“游骑兵小队。保留武器。前方探路。目标,南下,长城口方向。遇到敌人,不要硬拼。能牵制就牵制,分化为小股敌人,在运动中消灭他们。”女宿安排着突围撤离的工作。
“云台二十八人,并入梁山大队,作为尖刀班,在前面带路。消灭一起试图阻拦的敌人。孔门七十二,你们在队伍后方,断后。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队,分散队伍两边。十二生肖,你们也保留武器吧,跟着四队,护住队伍两翼。”女宿微微蹙眉,对于人员的损失,感到无奈和心痛。
彭虎表示不满,他们东北虎小队也是退伍兵,但没有被安排任务,还上交了武器,心情很不好。
“所有民间小队的人。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平民。不要恋战。找到突破口就突围,这不是你们战斗的战场。清点物资。把物资集中起来。体力好,没有伤的人负责携带物资,平民们轻装简从,保持体力,跟上行进速度。”
“出发!”
由女宿安排工作。陈鸣飞也乐的清闲。他本来就没本事安排这种多人作战的工作,自然不会瞎指挥。听命行事就好。
“龙鳞”小队也算再次集结。赶路无聊,大家就围着陈鸣飞,问东问西。
陈鸣飞也是一一的解答。
黄皓虽然不哭,但是情绪依旧不高,其他人也是尽量的劝慰他。
“飞哥。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啊!这一身的伤……”刘大龙给刺杀女又做了一遍检查,情况还算稳定,就是麻药还没过劲,再加上自身伤势严重,精神崩溃。短时间内应该还醒不了。
“她,她去刺杀白帝的老大…之一,然后失手被抓,被折磨成这样的。”陈鸣飞简略的解释一下,没太细说。
“唉!是个好姑娘啊!”黄忠岁数大了,眼窝有点浅。还没从谢岳牺牲的情绪中缓过来,又陷入可怜别人的悲伤里。
“我们会打回来的。”马超看向在队伍中间走着的白家兄弟,狠狠的捏了捏拳头。
“会的。把红日的人,还有四号安全区的人都撤离以后,我们再回来解放五号安全区。”陈鸣飞点点头,手上用力,将担架抬的平稳。
队伍像一条断了脊梁的长蛇,在满是冻土和瓦砾的道路上艰难蠕动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,伴随着鞋底碾过碎石的刺耳声响,成了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噪音。寒风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不知疲倦地刮过每个人干裂的脸颊,带走仅存的体温。
四周的城市边缘早已没了往日的轮廓,只剩下残垣断壁,像是一具具被啃食殆尽的巨大尸骸,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死不瞑目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群狼狈的逃亡者。远处的群山被厚重的积雪覆盖,连绵起伏的白色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,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,将生路与死局生生隔绝。
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铁锈般的血腥气,吸进肺里凉飕飕的,让人忍不住想要咳嗽,却又怕惊扰了这脆弱的行军秩序,只能死死捂住口鼻。
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
几个受了轻伤的平民坐在装满物资的板车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,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。红日小队的人群里,有人开始低声啜泣,那声音极小,却在压抑的队伍中像瘟疫一样蔓延。绝望像这漫天的寒气,无孔不入地钻进人们的骨头缝里。大家都在想,这一走,还能回来吗?这冰天雪地的,真的还有活路吗?
陈鸣飞走在队伍中段,肩膀被担架绳勒出了血印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他看着周围一张张灰败、麻木的脸,心里也像堵了一块铅。这种颓废的气息比敌人的子弹更可怕,它能在一夜之间摧毁一支军队。
就在他也感到一阵胸闷气短,视线随着沉重的步伐机械地扫过路边废墟时,一点突兀的色彩猛地撞进了他的眼帘。
那是在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块缝隙里,在一截焦黑的枯木旁。
那是一抹红。
在满目疮痍的灰白世界里,这抹红显得如此刺眼,又如此惊心动魄。
陈鸣飞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,后面的马超撞了他一下,刚想抱怨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也愣住了。
那是一株不知名的野梅,或者是某种在末世变异的灌木。它只有半截身子露在雪面上,枝干扭曲如铁,上面挂满了冰棱,显得枯槁而丑陋。然而,就在那看似已经死去的枝头,却倔强地探出了几朵小小的花苞。
花瓣边缘已经被冻得发黑,甚至带着被风雪撕扯的伤痕,但它们依然紧紧簇拥在一起,在这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,燃烧着那一抹近乎悲壮的红色。
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身后是无尽的废墟和远山冰冷的白雪,前方是茫茫未知的风雪路。它没有绿叶的陪衬,没有暖阳的照耀,甚至没有一寸肥沃的泥土,却硬生生地从死地里挤出了一丝生机。
“那是……花?”黄忠眯着昏花的老眼,颤巍巍地凑了过来。
“是梅花。”陈鸣飞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盯着那朵花,原本灰暗的瞳孔里,似乎有一点光亮在重新凝聚,“傲雪寒梅。”
周围的人渐渐围拢过来,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因为这朵小小的红花而出现了一丝骚动。
女宿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,看到这一幕,也勒住了缰绳。她看着那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绝不凋零的红梅,原本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一些。
“还没死透呢。”邱天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,他看着那朵花,想起了牺牲的谢岳,也想起了那个还在昏迷中满身伤痕的刺杀女。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,但这一次,不再是单纯的绝望,“像咱们一样,还没死透。”
风雪依旧在呼啸,远处的城墙依旧阴森恐怖,脚下的路依旧泥泞难行。
但这朵在废墟中傲然挺立的红梅,就像是一颗不小心遗落在人间的火星。它微小,却炽热;它孤独,却顽强。
陈鸣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感觉肺腑间的浊气被置换了出去。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的担架绳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陈鸣飞低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,“只要根还在,春天就冻不死。”
队伍再次启动,虽然依旧沉重,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颓废感似乎消散了一些。人们的目光不再只盯着脚下的烂泥,偶尔会抬头看看远方。
那朵红梅在风雪中摇曳,像是一面微型的旗帜,在绝望的荒原上,宣告着希望的不屈。
“飞哥,你听……”黄皓突然停下脚步,仔细听声音的来源。
“嗯?啥啊?听啥?”陈鸣飞一脸疑惑的看着黄皓,入耳的只有风声。
黄皓扭扭头,确认声音的来源,然后就跑到担架旁边,俯身倾听。
“飞哥,她醒了。她好像在说什么。”黄皓指着刺杀女,激动的拍着陈鸣飞。
“啥?”陈鸣飞轻轻的放下担架,也俯下身子,把耳朵凑到刺杀女的嘴边,听了半天,才确定,这不是说话,是在唱歌。可用的语言,却不是汉语。
“她,她在唱歌?可是,我听不出来唱的是什么。”陈鸣飞爬起来,摇摇头。
“张伟呢?叫张伟过来。看他能不能听的出来。”
很快,张伟也过来了,趴在地上,闭上眼睛,仔细的听。
“*???????,???????
*???????,????????
*???????????
*???????????
*?????????????
*?????????????
*??????,???????
*??????????????
*??????????????
*????...????...???????????...”
张伟用指头,点在担架的木杆上,有节奏的打着牌子。嘴也轻轻的开合,无声的合唱。
“张……”
“金达莱。”张伟闭着的眼睛睁开。
“啥?”
“朝鲜语,金达莱。”张伟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雪。
“………”
“她应该是个朝鲜族姑娘。”
“那………”
“这首歌的曲调是《映山红》。”
“映山红?”陈鸣飞一愣,然后仔细回想这首小时候隐约听过的歌曲。
“夜半三更哟盼天明
寒冬腊月哟盼春风”
陈鸣飞还没有想起来,张伟已经开始唱了。低沉的嗓音,却有穿透人心的力量。那歌,那词,那曲调。好像烙印在灵魂里的歌曲,不用经常听,可一听到就能跟着唱出来……
黄忠听到张伟起头,精神一震,居然下意识的就接上了
“若要盼得哟红军来
岭上开遍哟映山红”
很快,很多人都被歌声吸引,开始跟着合唱:
“夜半三更哟盼天明
寒冬腊月哟盼春风
若要盼得哟红军来
岭上开遍哟映山红
若要盼得哟红军来
岭上开遍哟映山红”
歌声给行进的队伍带来一丝力量。一扫之前萎靡的气氛。陈鸣飞抬起担架。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刺杀女,然后抬头挺胸,放开嗓音,大声跟着唱。
平时五音不全的人,唱这首歌,也不会跑掉。(可以搜朝鲜语版的映山红来听)
歌声在风雪中回荡,虽然并不整齐,甚至有些跑调,但那种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的力量,却像是一股暖流,驱散了人们心头的阴霾。
然而,这短暂的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“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