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自然!那是自然!”张杨连连点头,将礼单小心收好,态度更加热络,“文优先生回去后,定要替杨多多拜谢太尉!河内与司隶,本就唇齿相依,日后太尉但有所命,只要杨力所能及,绝不推辞!”
一时之间,水榭内推杯换盏,言笑晏晏,气氛热烈至极。河内的官员将领们纷纷向李儒敬酒,说着各种恭维与保证的话。李儒来者不拒,谈笑风生。
与河内府邸的“暖意”截然不同,太行山深处,冬日的严寒尚未完全退去,山风依旧凛冽,刮过裸露的岩石和枯败的林木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在一处相对平缓、被称为鹰愁涧的山谷营地里,却是另一番忙碌而悲怆的景象。
密密麻麻、简陋不堪的窝棚和山洞前,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百姓们正在默默收拾着他们少得可怜的家当。几件破旧的衣物,一两只豁口的陶碗,或许还有一两件简陋的农具,便是全部。
许多人眼中含着泪,望着这片他们赖以存活、也困顿了许久的山林,目光中有不舍,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期盼——对山外有田分、有饭吃的传言的期盼。
营地高处的一块巨石上,张燕默然矗立,山风吹动他破旧的战袍和虬髯。他望着下方如蚂蚁般攒动的人群,望着那一张张或苍老、或稚嫩、或茫然、或急切的脸庞,心中五味杂陈,如同打翻了调料铺子,酸甜苦辣咸,最终都化作了沉甸甸的苦涩。
数日前,他将与陈珩达成的协议告知了麾下主要的头领。出乎他意料,也让他心头更凉的是,除了少数几个死忠兄弟面露悲愤与不甘,大部分头领在短暂的震惊与沉默后,竟然都……同意了!
“是啊,张帅!那些老弱妇孺,跟着咱们也是受罪。若能给他们一条活路,去山外分田种地,总好过在山里等死。这是积德啊!”
“陈太尉……如今势大,听说对百姓也不错。投了他,或许……或许咱们这些剩下的兄弟,将来也能有条出路。”
这些话,像刀子一样割在张燕的心上。他知道兄弟们说得对,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选择。
但情感上,那种亲手将自己经营多年、视为根基的力量送出去的感觉,那种英雄末路、不得不屈从于现实的无力感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转身,看向身后几名跟着他出生入死、此刻同样面色沉郁的将领:眭固、雷公、白绕,还有伤势未愈的于毒等。
“都安排下去了?”张燕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孙轻点头,闷声道:“按张帅的吩咐,第一批三万人,老弱妇孺为主,由王当兄弟带领,两日后秘密出发,沿山路向河内移动,向导都是熟悉小路的弟兄。”
王当抱拳:“张帅放心,我一定把乡亲们平安带到河内接应点。”
张燕拍了拍王当的肩膀,想说什么,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叹息。他目光投向东南方向,那是邺城,袁绍所在。
“袁本初……绝不会坐视我们把人送走。”张燕眼中重新凝聚起属于黑山统帅的锐利与决绝,“他封锁我们,就是为了困死、饿死我们,最终吞并或剿灭。如今我们要把人送走,等于破了他的局。他一定会派兵拦截,甚至可能直接攻打我们的营地,不让我们从容转移。”